一时间,厂里人心浮动,观望的,投机的,各怀心思。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有一个人,却成了双方都必须极力拉拢的对象。
这个人,就是何雨庭。
他现在主管着后勤、采购、基建这三个全厂最要害的部门,手里握着实实在在的权力。更重要的是,他背后那层“南风计划”的神秘光环,虽然不能公开议论,但厂里稍微有点级别的人,都心知肚明。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何雨庭。拉拢谁,都不如拉拢何雨庭。
这成了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心照不宣的共识。
最先出手的是杨厂长。
在一次全厂生产例会上,杨厂长一反常态,花了足足十分钟,大力表扬了何雨庭上任以来,在采购改革上取得的巨大成就,称赞他为工厂的生产保障,立下了汗马功劳。
会后,杨厂长又把何雨庭单独叫到办公室,亲自给他泡了杯好茶。
“雨庭啊,”杨厂长语重心长地说,“你年轻有为,能力出众,厂里有你,是我们的福气。最近厂里有些不同的声音,你不要受影响。我们这些老家伙,还是要以稳定大局为重。”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李副厂长是在搞小团体,破坏团结,同时又向何雨庭示好。
“以后,生产调度这块,我打算让你也多参与参与。你对物资情况最了解,由你来协调,肯定比别人更有效率。”
这话说得很巧妙,既是拉拢,也是一种权力上的许诺。把生产调度权分一部分给何雨庭,这可是个极大的诱惑。
杨厂长相信,何雨庭是个聪明人,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杨厂长前脚刚抛出橄榄枝,李副厂长后脚就跟了上来。
他没有像杨厂长那样在公开场合大张旗鼓地表扬,而是选择了一种更直接,也更具诱惑力的方式。
当天下午,李副厂长直接一个电话,把何雨庭约到了厂外的一家国营饭店。
包间里,酒过三巡,李副厂长屏退了服务员,亲自给何雨庭满上一杯酒。
“雨庭,咱们俩也算是共过患难的交情,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李副厂长端起酒杯,眼神灼灼地看着他,“厂里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杨厂长年纪大了,思想保守,小富即安,再让他待在那个位置上,只会拖累轧钢厂的发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呢,还年轻,还想往上走一走,也想带着厂子往前冲一冲。但是,光靠我一个人,不行。我需要帮手,需要信得过,又有能力的自己人。”
何雨庭只是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他知道,正题要来了。
李副厂长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何雨庭面前。
“你看看这个。”
何雨庭打开文件,发现这是一份轧钢厂未来组织架构的调整方案草案。
在这份方案里,他何雨庭的职权范围,被极大地扩大了。不仅继续主管后勤、采购和基建,还将新成立的“技术革新小组”和“对外联络办公室”也划归到了他的名下。
更重要的是,在干部提拔的预留名单里,他清楚地看到了赵东来和另外几个他亲手提拔起来的下属的名字。赵东来被预定为新任的采购科科长,其他人也都有了更好的位置。
这份方案,可以说完全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雨庭,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李副厂长沉声说道,“只要我能再往前走一步,坐上厂长的位置。你,就是这个厂里,除了我之外,真正能拍板管事的人!你手下的那些兄弟,也都能得到应有的提拔!”
相比于杨厂长画的“参与生产调度”的大饼,李副厂长给出的,是实实在在的权力和对自己人未来的承诺。
这份筹码,无疑更重,也更打动人心。
李副厂长自信地看着何雨庭,他相信,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都无法拒绝这样的诱惑。
然而,何雨庭的反应,却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何雨庭只是平静地看完了那份方案,然后将其合上,轻轻地推了回去。
“李厂长,感谢您的看重。”他端起酒杯,敬了李副厂长一下,“不过,我只是个副厂长,人事调整,是组织上的事。我个人的态度是,坚决服从组织的任何安排。”
他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至于现在,我觉得最重要的,还是保证厂里的生产稳定,不能因为任何事情,影响到我们完成今年的生产任务。”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感谢,又没有明确表态站队。既不得罪李副厂长,也没有把自己绑上他的战车。
李副厂长看着何雨庭那张年轻却平静的脸,心里暗暗吃惊。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很高看这个年轻人了,但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他。
这份城府,这份定力,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就像一个在宦海里沉浮多年的老狐狸,永远让你看不透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不过,李副厂长也并不气馁。他知道,何雨庭没有当场拒绝,就代表着有合作的可能。他只是在待价而沽,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好!说得好!”李副厂长哈哈一笑,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雨庭,我就欣赏你这种顾全大局的态度!来,喝酒!”
这顿饭,就在这种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
回到轧钢厂,何雨庭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杨厂长给的“稳定”和“生产调度权”,李副厂长给的“未来”和“人事安排权”,两边的筹码,都摆在了台面上。
换了任何一个人,恐怕都要为这道选择题而头疼不已。
但何雨庭却异常冷静。
他知道,无论是杨厂长还是李副厂长,他们拉拢自己的目的,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和背后的关系网。
他们现在给出的所有承诺,都只是空头支票。一旦自己失去了利用价值,或者他们中的某一方取得了绝对的胜利,自己随时都可能被一脚踢开。
所以,他不能轻易站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