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做的,不是选择站到谁那一边,而是要让他们双方都觉得,自己是站在他们那边的,而且是不可或缺的。
他要利用这场厂长之争,为自己攫取最大的利益,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而不是成为某一方的附庸和炮灰。
想到这里,何雨庭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叫来了赵东来。
“东来,你马上去做两件事。”何雨庭吩咐道,“第一,把我们科室近半年来,所有的生产、采购和基建账目,全部整理出来,做成两份详细的报告。”
“第二,”他压低了声音,“在这两份报告里,分别把杨厂长和李副厂长插手过,或者批示过的项目,用红笔特别标注出来。哪些项目是盈利的,哪些是亏损的,哪些是流程合规的,哪些是走了后门的,都给我标得一清二楚。”
赵东来虽然不明白何雨庭要做什么,但他知道,何副厂长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好的,厂长,我马上去办!”赵东来领命而去。
何雨庭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都想拿他当枪使。
可他们不知道,从他们开始争斗的那一刻起,他何雨庭,就已经从一个被拉拢的对象,变成了能够决定这场牌局走向的操盘手。
当天晚上,就在何雨庭准备下班的时候,杨厂长和李副厂长的秘书,几乎是前后脚,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他们都送来了一份文件,而且都神神秘秘地叮嘱他,一定要亲启。
何雨庭等他们走后,打开了那两份文件。
不出所料,两份文件,都是关于下个季度干部调整的建议名单。
两份名单的内容截然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何雨庭的名字,都被放在了最关键,也最显眼的位置上。
杨厂长的名单里,他被提名为“第一副厂长”,全面接管生产和后勤。
而李副厂长的名单里,他虽然还是副厂长,但职权范围,却几乎囊括了除了人事之外的所有实权部门。
何雨庭看着这两份名单,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看来,两边都开始加码了。
他没有做任何批示,只是把这两份名单,和自己白天的报纸一起,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时候。
他要等,等他们斗得更厉害,等他们把更多的底牌都亮出来。
他要让他们知道,想让他何雨庭出手,是要付出足够大的代价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轧钢厂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在各种会议上,依旧是针锋相对,寸步不让。但私下里,两人却都像是约好了一样,对何雨庭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
杨厂长隔三差五地就以“讨论生产问题”为由,把何雨庭请到办公室喝茶,言语之间,充满了对他的倚重和信任。
李副厂长则更直接,三天两头地就往采购科和基建科跑,对何雨庭手下的工作大加赞赏,还特意批了好几笔款子,用于改善后勤部门的办公条件。
厂里的中层干部们都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里是关心工作,这分明就是在争抢“何雨庭”这张王牌。
一时间,何雨庭的办公室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各个科室的头头脑脑,都开始有事没事地就往他这里跑,汇报工作的,请示问题的,套近乎的,络绎不绝。
就连平时眼高于顶的技术科庄科长,见到何雨庭,都会主动停下来,笑着喊一声“何厂长”。
何雨庭对此,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对杨厂长的拉拢,他笑脸相迎,但在关键问题上,却从不松口。
对李副厂长的示好,他照单全收,但在站队问题上,却始终含糊其辞。
他就像一根定海神针,任凭外面风浪再大,他自岿然不动。
这种态度,让杨、李二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又不敢轻易得罪他,只能继续加大拉拢的力度。
这天下午,何雨庭正在办公室里看赵东来整理好的那两份账目报告。
报告做得非常详细,杨、李二人插手过的项目,都被清晰地标注了出来。何雨庭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杨厂长插手的项目,大多是些常规的生产物资采购,虽然没什么大功,但也出不了什么大错,主打一个“稳”字。
而李副厂长则不同,他批示的项目,很多都是些新设备的引进和基建的扩建,风险大,但一旦成功,就是实打实的政绩。不过,其中也有几个项目,因为前期调研不足,造成了不小的亏损,只是被他用其他项目的盈利给填平了,账面上看不出来。
何雨庭看着这份报告,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这两份报告,就是他手里最重要的筹码。用好了,不仅能在这场斗争中立于不败之地,还能让获胜的一方,付出他想要的代价。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杨厂长的秘书。
“何厂长,杨厂长请您过去一趟,说是有个紧急的生产问题要跟您商量。”
何雨庭点点头,合上报告,跟着秘书去了杨厂长的办公室。
一进门,杨厂长就热情地站了起来。
“雨庭啊,快坐快坐!”他亲自给何雨庭倒了杯水,然后屏退了秘书。
“是这样的,”杨厂长开门见山,“下个星期,市里要组织一个去南方兄弟单位考察学习的机会,主要是学习人家在生产管理和技术革新上的先进经验。厂里只有一个名额,我想来想去,觉得你最合适。”
他看着何雨庭,语重心长地说:“你年轻,有想法,有干劲,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对你未来的发展有好处。我已经跟市里打好招呼了,就推荐你去。”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何雨庭心里清楚得很。
这哪里是考察学习,这分明就是想把他这个“变数”暂时支开。
只要他不在厂里,杨厂长就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打压李副厂长,巩固自己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