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她立刻站起身,开心地挥了挥手。
孙卫国走了过来,步子有些沉重。
“海棠。”他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你好久了。”于海棠走上前,亲昵地想去挽他的胳膊,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于海棠愣了一下。
她这才注意到,孙卫国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卫国,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她关切地问道,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
“我没事。”孙卫国又躲了一下,始终不敢跟她对视。
他这副反常的样子,让于海棠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了上来。
“是不是..........是不是我姐夫找你了?”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昨天姐姐才跟她通过电话,今天孙卫国就变成这样,她很难不把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孙卫国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海棠,我们..........我们分手吧。”他终于抬起头,看着她,艰难地说道。
“什么?”于海棠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分手?为什么?是不是我姐夫跟你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听他的!他那个人就是那样,对我哥都那样,你别往心里去!我去跟他解释!”
她以为是何雨庭说了什么话,伤害了孙卫国的自尊心。
看着她还在为自己辩解,为自己着急的样子,孙卫国的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酸楚。
他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关你姐夫的事。是我..........是我的问题。”
他想起了何雨庭的警告,知道自己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不能有任何侥??。
“海棠,对不起,我骗了你。”
“骗我?你骗我什么了?”于海棠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个人。”孙卫国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我接近你,确实是因为喜欢你,你漂亮,聪明,有活力。但是..........但是也不全是因为这个。”
“我..........我还看中了你的家庭背景。我知道你姐夫是何副厂长,我想..........我想通过你,攀上他这棵大树。”
“而且..........而且在你之前,我..........我还跟厂里其他的女工,有过..........有过不清不楚的关系。”
他每说一句,于海棠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曾经在她面前温柔体贴、才华横溢的男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我不信!”她摇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你骗我!你肯定是在骗我!是不是我姐夫逼你这么说的?他是不是用你的工作威胁你了?”
她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爱上的,是这样一个不堪的人。她宁愿相信,他是被逼无奈,才说出这些违心的话来伤害自己。
孙卫国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刺痛了一下。
为了让她彻底死心,也为了让自己尽快脱身,他只能下狠药。
“他没有逼我。”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已经签好字的辞职申请,递到她面前,“海棠,你看清楚。我已经从轧钢厂辞职了。是我自己要走的。”
辞职申请!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于海棠的心上。
她看着那张纸上,孙卫国那熟悉的字迹,和下面科长、人事科的签名,大脑一片空白。
辞职,意味着他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不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放弃轧钢厂这么好的工作?
她所以为的爱情,她所以为的白马王子,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她只是他向上爬的梯子,是他众多猎物中的一个。
巨大的羞辱和背叛感,瞬间淹没了她。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小花园里回荡。
于海棠用尽全身力气,给了孙卫国一个响亮的耳光。
“孙卫国,你混蛋!”她哭着骂道。
孙卫国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他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只是低着头,任由她发泄。
“你..........你有没有..........哪怕只有一点点,是真心喜欢过我的?”她抓着他的衣领,哭着质问道。这是她最后的,也是最卑微的一点期望。
她希望,他至少,曾经有过一丝真心。
面对着于海棠含泪的质问,孙卫国沉默了。
真心?
什么是真心?
他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俏丽脸庞,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说完全没有真心,是假的。于海棠年轻、漂亮、有文化,还带着一股城市女孩特有的娇俏,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会心动。跟她在一起,他确实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征服感。
但要说这份感情有多纯粹,那更是自欺欺人。
从他知道于海棠是何雨庭的妻妹那一刻起,这份感情里,就掺杂了太多功利和算计。他享受着于海棠的崇拜,更期待着她背后那座能让他平步青云的靠山。
“我..........”孙卫国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一句最残忍的实话。因为他知道,任何的谎言和美化,都可能被何雨庭视为“耍花样”,从而招致更可怕的后果。
“我确实喜欢你。”他低声说道,“你很漂亮,也很聪明,跟你在一起很开心。”
于海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但是..........”孙卫国话锋一转,“相比起你这个人,我可能..........更喜欢你背后的关系。如果能成为何副厂长的妹夫,我在厂里的路,会好走很多。”
这句实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将于海棠心中最后一点点幻想,彻底割得粉碎。
她松开了抓着他衣领的手,后退了两步,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陌生和鄙夷。
原来,她所以为的那些甜蜜和浪漫,那些情诗和誓言,都不过是包裹着功利这颗毒药的糖衣。
她不是被爱上的,而是被选中的一个“最优目标”。
“孙卫国,你真让我觉得恶心。”于海棠擦干了眼泪,声音变得冰冷。
巨大的悲伤过后,是巨大的愤怒和清醒。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傻子,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沾沾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