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卫国被她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他知道,他们之间,彻底完了。
他现在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尽快离开。
“海棠,对不起。”他最后说了一句,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你..........你能不能..........在你姐夫面前,帮我说句话?就说..........就说我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迎上了于海棠那双充满嘲讽和厌恶的眼睛。
“滚!”
于海棠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到了这个时候,他想的,竟然还是如何挽回自己的损失,如何减轻何雨庭对他的恶感。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这些行为,对一个女孩子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这一刻,于海棠彻底看清了孙卫国的本质。
自私,懦弱,卑劣。
孙卫国被她这一声“滚”吓得一个哆嗦,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狼狈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于海棠再也支撑不住,蹲在地上,抱住膝盖,放声大哭。
她哭自己有眼无珠,哭自己愚蠢可笑,也哭自己那段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已经凋零的初恋。
哭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嗓子都哑了,她才慢慢地站起身。
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宿舍,而是走到了厂里的水龙头前,用冰冷的自来水,一遍又一遍地冲洗着自己的脸。
冰冷的水,让她混乱的大脑,慢慢变得清醒。
她看着水龙头里映出的那张又红又肿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
但她恨的,不只是孙卫国。
她更恨的,是那个轻易就被甜言蜜语和虚假背景所迷惑的,愚蠢的自己。
她想起了姐姐和妈妈的劝告,想起了姐夫那总是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平静眼神。
原来,他们早就看穿了一切。
只有她自己,还傻傻地活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
“姐夫..........谢谢你..........”
她对着水龙头,轻声说了一句。
虽然何雨庭的方式很直接,很残酷,让她颜面尽失,但她知道,他是为了她好。
长痛不如短痛。
如果不是姐夫快刀斩乱麻,让她看清了孙卫国的真面目,她不知道自己还要被骗多久,将来会陷得多深,摔得多惨。
想通了这一点,她的心里,虽然依旧疼痛,但却多了一份释然和感激。
她关掉水龙头,挺直了腰杆,走出了小花园。
阳光依旧明媚,但她的世界,已经不再是昨天那个充满了粉色泡泡的世界了。
她知道,自己该长大了。
..........
当天下午,孙卫国就办完了所有的离职手续。
他抱着一个装满个人物品的纸箱,在同事们各种复杂的目光注视下,走出了宣传科的办公室。
他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
他走到轧钢厂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块刻着“首都第一轧钢厂”的巨大牌匾,眼神复杂。
这里,曾经承载了他所有的梦想和野心。
而现在,他像一条丧家之犬,被赶了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家里交代。
他只知道,四九城,他是待不下去了。
何雨庭的阴影,会像噩梦一样,笼罩着他。
他抱着纸箱,消失在了街角的人流中。
就如同,他从未出现过一样。
孙卫国抱着纸箱离开轧钢厂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在厂里的各个角落传开了。
一个有背景、有才华的宣传科笔杆子,在事业上升期突然离职,这本身就是一件足够吸引眼球的新闻。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宣传科的孙卫国辞职了!”
“真的假的?那么好的工作,说不要就不要了?他疯了吧?”
“你懂什么!人家那不叫辞职,叫高升!他爸是商业局的处长,肯定是给他安排了更好的出路!”
“没错没错,我听说啊,是要调到市委宣传部去,当大秘书呢!”
“哇,那可真是鲤鱼跳龙门了!这小子,有前途!”
大部分不明真相的职工,都把孙卫国的离开,当成了一次成功的“跳槽”。言语之间,充满了羡慕和嫉妒。毕竟,在这个年代,能从工厂调到机关单位,那可是祖坟上冒青烟的好事。
宣传科的同事们,反应则更为复杂。
一些平时跟孙卫国关系不错的,真心为他感到“高兴”,盘算着以后说不定还有求到人家的地方。
而那些被他排挤、克扣过稿费的,则在心里暗骂他“走了狗屎运”,嘴上却还要说着恭喜的话。
整个轧钢厂,似乎都沉浸在一种“孙卫国前途无量”的氛围里。
然而,一些真正消息灵通的人,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采购科办公室里,赵东来正翘着二郎腿,听着手下的人议论纷纷。
“头儿,你说这个孙卫国,是不是真的要去市里当官了?这小子,平时看着眼高于顶,没想到门路还真野。”一个年轻的采购员羡慕地说道。
赵东来闻言,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当官?当个屁的官!”他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慢悠悠地说道,“你们这帮小子,看问题就只看表面。”
“那..........那是怎么回事?”众人好奇地凑了过来。
赵东来卖了个关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只告诉你们一句,你们可别往外传啊。”
众人连忙点头如捣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