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有一份上周各个车间主要生产线的原料消耗和产出效率数据。”
他一边说,一边让秘书将一份打印好的表格,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数据显示,如果按照杨书记的方案,平均分配,那么所有车间的原料,都只够维持半天多一点的生产。也就是说,今天下班前,全厂所有相关生产线,都将停摆。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预计在五万元以上,并且所有订单,都将延期。”
“如果按照李厂长的方案,集中保障一车间和四车间。这两个车间可以维持满负荷运转两天半,确保两项重点任务按时完成。其他车间虽然暂时停产,但造成的损失,可以控制在两万元以内。而且,我已经联系了钢厂那边,后天,最迟大后天,新一批原料就能到货。到时候,停产的车间,可以立刻恢复生产。”
何雨庭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他没有喊一句口号,也没有提任何派系,只是把冷冰冰的数据,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说完,他坐了下来,平静地说道:“我的意见是,生产结果,不会陪着谁讲人情。哪一套方案能最大限度地保住生产任务,减少损失,就用哪一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杨卫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口。何雨庭用他最擅长的生产数据,完成了最直接的打脸。
几个原本支持他的车间主任,此刻也低下了头。他们虽然不想自己的车间停产,但也不得不承认,何雨庭的分析,是对的。
“好!”李卫国猛地一拍桌子,打破了沉寂,“就按雨庭同志的意见办!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转头看向何雨庭,眼神里满是赞许:“何副厂长,关键时刻,敢于负责,懂生产,有担当!值得全厂干部学习!”
这一场交锋,以李卫国的完胜告终。
而所有人都看明白了,那个决定胜负的关键砝码,是何雨庭。
生产调度会的结果,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轧钢厂的各个角落。
当天下午,后勤和仓库就按照何雨庭的方案,将所有特种钢材,全部调拨到了一车间和四车间。
两条主生产线,立刻恢复了满负荷运转,机器的轰鸣声,仿佛成了李卫国派系胜利的号角。
而二车间和三车间的相关工段,则暂时停产,工人们被安排去检修设备或者参加技术培训。虽然有些怨言,但在“优先保障重点任务”的大旗下,也没人敢公开闹事。
厂里的中层干部们,都是人精。他们立刻就嗅出了风向的变化。
“看见没,何副厂长这次,是明着站李厂长了。”
“可不是嘛。以前还觉得他两边都不得罪,玩得高明。没想到一到关键时候,出手这么果断。”
“你懂什么,这才是真正的高明!他没喊一句口号,也没说支持谁,就把一份数据拍桌上,谁都说不出个不字。杨书记这次,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说到底,还是人家手里有东西。懂生产,懂数据,这才是硬本事。不像有些人,就知道开会念稿子,搞人际关系。”
一时间,原本还在观望的墙头草们,心里都有了计较。一些人开始主动向李卫国汇报工作,请示意见。而杨卫民的办公室门口,则明显冷清了不少。
杨卫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浓茶,调度会上何雨庭那张平静的脸,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已经抛出了那么大的橄榄枝,甚至许诺了让他插手生产调度的大权,何雨庭为什么还要当众打自己的脸?
难道李卫国给的更多?
他越想越气,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
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必须得敲打敲打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让他明白,这个轧钢厂,到底谁说了算!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杨卫民让秘书给何雨庭打了个电话,让他去自己办公室一趟。
何雨庭接到电话,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位杨书记,是来兴师问罪了。
他不慌不忙地整理好手头的文件,这才踱步走进了杨卫民的办公室。
“杨书记,您找我?”
“雨庭同志来了,坐。”杨卫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何雨庭在他对面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今天调度会上的事,你怎么看?”杨卫民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一丝质问的意味。
“我认为处理得很及时,方案也最符合厂里的实际情况。一车间和四车间已经恢复生产,预计能按时完成任务。”何雨庭平静地回答。
“我不是问你结果!”杨卫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是问你,这么大的事,涉及到两个车间的停产,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这个商量一下?”
来了,果然是秋后算账。
何雨庭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不卑不亢:“杨书记,情况紧急,当时会上原料缺口已经摆在那了。作为分管副厂长,我必须在第一时间,拿出最能减少损失的方案。而且,我的方案,也是基于数据分析得出的,是实事求是的。”
说着,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又拿出那份数据报告,放到了杨卫民的桌上。
“这里是所有的数据和测算过程。如果杨书记能拿出一套比这个方案损失更小、更能保障重点任务的办法,我立刻向厂党委做检讨,并且马上更改方案。”
“你!”杨卫民被他这句话,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哪里有什么更好的方案?他当时提出平均分配,本就是和稀泥的权宜之计,为的是拉拢人心,根本没仔细算过经济账。现在何雨庭把数据拍在他脸上,让他怎么反驳?难道要他公开承认,自己的决策,不如一个年轻人,会给厂子带来更大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