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唤之帝国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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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残兵炼精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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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盛王朝,西京,城西校场。

寅时刚至,夜色还未褪尽,天际只漏出一丝鱼肚白,这座荒废许久的校场便已被整齐的脚步声震醒。四百四十道身影,分成四列横队,绕着斑驳的校场土道匀速奔跑,粗重的喘息在微凉的晨风中交织,呼出的白气转瞬便散在空气里。

每个人的小腿上,都牢牢绑着两副粗麻缝制的沙袋,每副重达五斤,磨得腿肚生疼;肩头扛着的,是衙役们连夜削尖的硬木杆,碗口粗的木棍被磨得光滑,顶端削出的尖刺泛着冷光——天盛国库空虚,铁器早已被摄政王把持,岳飞能为这些士卒寻来的趁手家伙,也只有这些木棍。

校场北侧的点将台上,岳飞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握着一根指节粗的青竹条,竹条被打磨得光滑,却在他指节的攥握下,似有千钧之力。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每一个从台下跑过的士卒,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声音洪亮如钟,在晨风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大牛!腿抬高点!膝盖打直!你这步子拖沓,上了战场,敌人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还迈不开腿,是想伸着脖子被砍吗?”

被点到名的壮汉身形一滞,连忙绷紧大腿,抬高脚步,沙袋撞击腿侧的声音愈发沉重,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王二狗!肩膀放平!木棍扛正!连兵器都握不稳,还想上战场杀敌?今日扛不稳木棍,明日就握不住钢刀,迟早是敌人刀下的冤魂!”

队伍中一个瘦小的年轻人慌忙调整姿势,将歪斜的木棍往肩头正中挪了挪,掌心被粗糙的木杆磨得火辣辣的,却死死攥着不肯松手。

“张铁柱!别低头!目视前方!你低头看脚下,敌人从正面冲来,你都看不见刀光,低头就是等死!战场上,你的眼睛,就是你的第二条命!”

黑脸大汉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队伍,脚步愈发沉稳,只是脖颈处的青筋,暴露了他此刻的疲惫。

四百四十人,个个气喘如牛,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透了身上破烂的囚衣,囚衣上的污渍与汗水混合,在身上结了一层硬痂,磨得皮肤生疼。但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没有一个人敢掉队,就连队伍中几个年纪稍大、身子骨偏弱的士卒,也咬着牙,双手撑着膝盖,拼命跟上大部队的节奏。

这已经是他们在这座校场训练的第四天了。

四天前,他们还是西京大牢里等死的囚徒,是被整个王朝抛弃的渣滓,吃不饱穿不暖,每天蜷缩在阴暗潮湿的囚室里,等着被拉出去砍头,或是在牢里病饿而死。四天后,他们有了一个新的名字——背嵬军,这是岳将军亲自为他们取的名字,虽然此刻,这个名字背后,只有无休止的体能训练,只有岳飞手中那根不知何时会落在身上的青竹条,只有累到极致也不能停下的规矩。

陈大牛跑在第一列队伍的最前方,他身高八尺,膀大腰圆,是这群囚徒里身形最壮实的一个。腿上的沙袋早已磨破了腿肚的皮肤,粗麻的布料蹭着渗血的伤口,每跑一步,都是火辣辣的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但他的脚步从未放慢,双臂摆动得沉稳有力,握着木棍的手,指节攥得发白。

四天前,当那个十六岁的少年天子,一身龙袍却难掩青涩,站在大牢的铁栏外,对他们说“跟着朕,朕让你们活”的时候,陈大牛心里是不屑的。他当了十年兵,从大头兵熬到什长,见过的帝王将相数不胜数,眼前这个少年,看着弱不禁风,不过是摄政王手中的傀儡,自身都难保,又怎么能给他们一条活路?反正都是死,跟着他拼一把,死在战场上,总比烂在这暗无天日的大牢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强。

可这四天下来,陈大牛心里的想法,一点点变了。他渐渐觉得,或许那个少年天子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能活,能活成个人样。

第一天,岳飞亲自带着亲兵,将热腾腾的粥送到了校场旁的临时营房。那粥不是牢里那种能照见人影的稀米汤,而是稠得能插住筷子不倒的杂粮粥,里面还混着肉末,油星浮在粥面上,香飘十里。陈大牛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吃过肉了,上一次尝到肉味,还是三年前,跟着旧部打了胜仗,上官赏的一块酱肉。那天,他喝了三大碗粥,连碗底的粥渣都舔得干干净净,肚子里暖烘烘的,那是他这几年,吃得最饱的一顿。

第二天,岳飞让人从城外的河里挑来清水,架起几十口大锅,烧起了热水,让所有人都洗了个热水澡。陈大牛脱掉那身穿了半年、散发着馊味的囚衣,露出满身的伤疤——那是十年征战留下的,是牢里被狱卒殴打留下的,纵横交错,爬满了脊背。他泡在温热的水里,疲惫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泡了足足一刻钟,差点舒服得哭出来。洗完澡,岳飞还让人给每个人发了一套粗麻布衣,虽然简陋,却干净整洁,穿在身上,竟有了几分做人的滋味。

第三天,岳飞开始教他们列阵。一帮大老粗,大多是目不识丁的农夫、兵卒,连左右都分不清,喊着“左”,却有人迈着右步,喊着“齐步走”,队伍立刻乱成一锅粥。岳飞没有骂,没有打,只是拿着青竹条,指着走错的人,一遍一遍地教,一遍一遍地纠正,从清晨到日暮,嗓子喊哑了,就喝一口凉水,继续教。直到夕阳西下,所有人都能听懂号令,走出整齐的队伍,他才松了口气,让众人散去休息。那天,不少人被竹条抽了手心,手心红肿,却没人抱怨,因为他们看到,岳将军的嗓子,比他们的手心更红,他的身上,也沾了满身的尘土。

第四天,就是现在。寅时起床,卯时开跑,没有停歇,没有懈怠。

陈大牛不知道,这样的训练,算不算真正的“活”。但他知道,现在的他,能吃饱饭,能睡暖炕,不用每天担心被人拖出去砍头,不用在牢里挨冻受饿。不用再像条狗一样,被人呼来喝去,被人随意打骂。

这,就够了。

“停!”

岳飞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四百四十人如蒙大赦,瞬间停下脚步,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手里的木棍被随手扔在一旁,有人直接躺在地上,四肢大张,看着天际的鱼肚白,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岳飞缓缓走下点将台,玄色劲装在晨风中微微摆动,他的脚步沉稳,一步步走到陈大牛面前,目光落在他磨破的腿肚上,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指节上。

“起来。”岳飞的声音,没有了训练时的严厉,多了几分平静。

陈大牛咬着牙,双手撑着地面,挣扎着站起来,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颤,险些再次摔倒,他连忙扶住身旁的木棍,才勉强站稳。

岳飞看着他,忽然抬起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那手掌带着厚茧,力道沉稳,却让陈大牛的身子,瞬间定住了。

“你做得不错。”岳飞的目光,落在陈大牛的脸上,带着一丝赞许,“五天后,本将会从你们当中选出十个人当队长,统领各部。你,算一个。”

陈大牛愣住了。

队长?

他怔怔地看着岳飞,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谁?他只是一个阶下囚,一个被朝廷抛弃的兵卒,一个连自由都没有的渣滓。这样的他,也能当队长?能统领其他的囚徒,能成为这支队伍的一员将领?

岳飞没有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走向其他的士卒,只丢下一句话,在晨风中,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休息一刻钟,喝水擦汗,然后继续训练。今天的任务——绕校场跑完三十圈,学会左转、右转、立定的基本号令,天黑之前,每个人必须用木棍刺中稻草人一百次,少一次,今晚无饭。”

校场上,瞬间响起一片哀嚎。三十圈,绕着偌大的校场,跑一圈就是数百步,三十圈下来,腿都要跑断了;还要学号令,刺稻草人,少一次就没饭吃,这哪里是训练,简直是折腾。

但哀嚎归哀嚎,没有一个人敢违抗。他们都知道,岳将军的话,就是军令,军令如山,不可违逆。更何况,他们再也不想回到那种吃不饱饭的日子,为了一碗饭,他们也得拼。

岳飞没有理会众人的哀嚎,径直走到校场边缘的一棵老槐树下。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少年身影。

秦阳一身月白色常服,没有穿龙袍,也没有带侍卫,只是孤身一人,坐在老槐树的树根上,手里拿着一卷泛黄的竹简,正低头看着,晨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青涩却沉稳的轮廓。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合上竹简,目光落在远处那些正在互相搀扶着喝水的士卒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岳将军练兵,果然名不虚传。”秦阳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赞许,“这才四天,这些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从前在大牢里,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浑浊,像行尸走肉一般,如今,眼里有光了。”

岳飞走到秦阳面前,抱拳行礼,身姿挺拔,语气恭敬:“陛下过奖了。这些人,底子本就不错,大多是当过兵、练过武的,只是被关在牢里太久,荒废了身子,磨灭了心气。只要稍加训练,再凝聚心气,不出十日,勉强可堪一战。”

秦阳点点头,将竹简放在一旁,站起身,走到校场边,看着那些正在休息的士卒,他们有的在互相擦拭伤口,有的在分享着为数不多的水囊,有的在低声讨论着训练的内容,虽然疲惫,却没有了往日的死气沉沉,反而多了几分生气。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转头,看向岳飞,眼中带着一丝疑惑:“岳将军,朕有个问题,想问你。”

“陛下请讲,臣知无不言。”岳飞微微躬身,神色恭敬。

秦阳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士卒身上,缓缓开口:“岳将军当年在南宋,率岳家军征战四方,收复河山,所向披靡。想来,当年将军练兵,也是这般严苛吗?”

岳飞闻言,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远方,望向西京的城墙,望向那片苍茫的天际,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金戈铁马、山河破碎的时代。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有些沉重,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

“不一样。”许久,岳飞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沧桑。

“哪里不一样?”秦阳追问,他很好奇,那支让金人闻风丧胆的岳家军,究竟是如何炼成的。

岳飞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岳家军,看到了那些手持钢刀、高呼着“还我河山”的士卒,看到了那片血染的土地。

“当年臣练兵,是为了北伐,是为了收复我大宋的河山,是为了迎回二圣,是为了让天下的百姓,不再流离失所,不再被金人欺凌。”岳飞的声音,渐渐变得激昂,又渐渐归于平静,“那些兵,那些跟着臣的弟兄,心里都有一团火。那团火,是家国之恨,是民族之仇,是保家卫国的决心。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仗,知道打赢了,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能让河山重归完整,能让金人不敢再犯我大宋疆土。”

“可现在……”

岳飞顿了顿,收回目光,落在秦阳的脸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沉重:“现在这些人,心里没有火。他们跟着陛下,跟着臣,不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收复河山,只是因为不想死。只是因为陛下给了他们一口饭吃,给了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这团火,还没有烧起来,需要陛下,需要臣,一点点点燃,慢慢烧起来。”

秦阳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正在休息的士卒,看着他们身上的伤疤,看着他们眼中的疲惫,也看着他们眼中那一丝微弱的、对生的渴望。他想起了自己穿越而来的这些日子,想起了朝堂上摄政王的咄咄逼人,想起了边境传来的急报,想起了国库的空虚,想起了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他是天盛王朝的皇帝,是这片土地的主人。可他这个皇帝,当得如此窝囊,如此憋屈。朝堂被摄政王把持,兵权被宗门掌控,百姓流离失所,国土被敌国侵占。他空有皇帝之名,却无皇帝之实。

这些囚徒,跟着他,只是为了活下去。而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让他们活下去,还要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而活,为什么而战。

“那朕该怎么做,才能让这团火烧起来?”秦阳看着岳飞,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也带着一丝坚定。他想知道答案,想知道如何才能凝聚人心,想知道如何才能让这些人,成为真正的战士,成为他的左膀右臂,成为天盛王朝的希望。

岳飞看着秦阳,看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天子,看着他眼中的急切与坚定,看着他身上那股不服输、不放弃的韧劲。他的心中,忽然有了一丝欣慰。这个少年,或许不像表面上那般弱小,或许,真的能撑起这片破碎的河山。

岳飞目光坚定,一字一句地对秦阳说:“陛下,要让士卒为你死,你得先让士卒觉得,你值得他们为你死。”

值得他们为你死。

秦阳默念着这句话,心中豁然开朗。他看着岳飞,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中的迷茫散去,只剩下坚定。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同一时刻,西京内城,摄政王府。

摄政王府占地千亩,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与皇宫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王府的书房内,檀香袅袅,名贵的楠木书桌后,摄政王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紫色蟒袍,面容阴鸷,眼神冰冷。他手中拿着一封密信,信笺是北玄宗特有的玄色锦笺,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的眉头,紧紧锁起。

“宗主已允,三日后,派御空境太上长老亲临西京。在此之前,勿轻举妄动,静待时机。”

御空境太上长老。

摄政王反复摩挲着这六个字,手指关节泛白,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一丝兴奋。他放下密信,靠在太师椅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

御空境!

此方世界,修炼境界分凡境、灵境,凡境之巅是通玄,灵境分凝魂、化形、御空,御空境,便是此方世界明面上的巅峰战力!一人可敌千军,一人可守一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实力深不可测。

北玄宗乃是西京周边第一大宗门,实力雄厚,门中强者如云,御空境的太上长老,更是北玄宗的底牌之一。如今,北玄宗愿意派出这样的强者,可见对那个小崽子的重视,也可见,北玄宗想要除掉那个小崽子的决心。

一个通玄境的岳飞,一个化形境的张三丰,又能如何?在御空境的太上长老面前,不过是蝼蚁一般,弹指可灭!

“御空境啊……”摄政王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小崽子,你以为找了两个帮手,就能与本王抗衡?你以为练了一群囚徒,就能保住你的皇位?太天真了!就算那岳飞练兵再厉害,就算那张三丰再能打,还能挡得住御空境一击?简直是痴心妄想!”

书房的角落,站着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幕僚,面容瘦削,眼神精明,是摄政王的心腹谋士。他看着摄政王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躬身开口:“王爷,属下听闻,那小皇帝这几日一直在城西校场练兵,练的都是从大牢里提出来的囚徒,足足有四百多人,岳飞亲自操练,日夜不休。此事……要不要属下派人去管管?免得他们成了气候,日后麻烦。”

摄政王闻言,摆摆手,眼中满是不屑,语气轻蔑:“不用管。一群囚徒,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渣滓,就算练上百日,又能翻出什么浪花?不过是些乌合之众罢了。等北玄宗的太上长老一到,那小崽子,连同他的岳飞,他的张三丰,还有他那一群囚徒兵,一起收拾了便是。到时候,西京还是本王的天下,天盛王朝,还是本王的囊中之物!”

幕僚心中依旧有些不安,又道:“可是王爷,那岳飞练兵,颇有一套,听说不过四天,那些囚徒就脱胎换骨,个个精神抖擞,不似往日那般颓废。万一……万一他们真的练成了一支精兵,那可就……”

“万一?”摄政王猛地打断幕僚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语气冰冷,“哪来的那么多万一?就算他们练成天兵天将,在御空境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你可知御空境是什么概念?御空境强者,可凌空飞行,可翻江倒海,一根手指,就能捏死那个张三丰,捏死那个岳飞!那小崽子就算练出一万个囚徒,在御空境面前,也不过是送菜罢了!”

幕僚被摄政王的厉色吓得浑身一颤,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连忙躬身退到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摄政王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推开窗户,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望向城西校场的方向,眼中满是阴鸷与杀意。

“小崽子,好好享受你最后的几天吧。”摄政王的声音,冰冷刺骨,“三日后,便是你的死期,也是天盛王朝,改朝换代之日!”

第五日

城西校场,天刚亮,训练的号角便已吹响。

今日的校场,气氛比前几日更加紧张,更加肃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岳将军要从他们四百四十人中,挑选出队长,统领各部。

队长,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比其他人更高的地位,意味着能得到更好的待遇,意味着能带领弟兄们训练,带领弟兄们上战场。更重要的是,成为队长,就意味着,他们不再是普通的士卒,而是这支队伍的核心,是岳将军信任的人。

四百四十人,分成四队,每队一百一十人,整整齐齐地站在校场中央,身姿挺拔,目光坚定,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乱动,就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每个人的心中,都带着一丝期待,一丝紧张,还有一丝忐忑。

陈大牛站在第一队的最前方,双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只是握着拳头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昨天,岳将军亲口对他说,他会是队长之一。但他的心里,依旧没有底。岳将军会不会变卦?其他的弟兄会不会不服?他真的能当好这个队长吗?

这些问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点将台上,岳飞一身玄色劲装,目光扫过下方四百四十人,声音洪亮,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今日,本将从你们当中,挑选队长,统领四部。每队设正副队长各一人,正队长,由本将亲自指定,要求本事过硬,训练刻苦,能以身作则,带领弟兄们前行;副队长,由你们每队士卒自行推选,要求威望足够,能凝聚人心,为弟兄们着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众人身上,继续开口:“正队长要有本事,副队长要有威望,两者兼备,才能带好一队人,才能让这支队伍,成为真正的铁军!本将丑话说在前面,一旦当选队长,便要肩负起责任,训练更苦,任务更重,若是做不到,或是辜负了本将的信任,辜负了弟兄们的期望,休怪本将军法处置!”

“诺!”

四百四十人齐声高呼,声音洪亮,震彻云霄。

岳飞点点头,目光落在第一队的陈大牛身上,声音再次响起:“陈大牛!”

陈大牛浑身一激灵,仿佛被一道惊雷击中,连忙上前一步,走出队伍,站在所有人面前,大声应道:“末将在!”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却也带着一丝坚定。

“出列!”

“是!”

陈大牛大步走出队伍,站在点将台下方,单膝跪地,身姿挺拔,目光坚定地望着岳飞。

岳飞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缓缓开口:“从今日起,你便是背嵬军第一队正队长,统领第一队一百一十名弟兄。望你以身作则,刻苦训练,带领第一队,成为背嵬军的尖刀!”

陈大牛愣住了。

直到听到岳飞的话,他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他真的成了队长,真的成了第一队的正队长!

旁边的士卒们,也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却没有一个人露出不服的神色。陈大牛的努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四天的训练,他跑得最快,练得最狠,从不偷懒,从不抱怨,还经常在训练中,帮那些跑不动的弟兄背木棍,扶那些摔倒的弟兄起来。这样的人,当队长,没有人不服。

直到身旁的王二狗推了他一把,陈大牛才反应过来,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末将谢将军信任!末将定不辱使命,以身作则,带领第一队弟兄,刻苦训练,誓死效忠将军,效忠陛下!”

岳飞摆摆手,示意他起来,目光继续扫过众人,开始点名:“王二狗!”

“末将在!”

瘦小的王二狗快步走出队伍,单膝跪地。

“从今日起,你为第二队正队长!”

“谢将军!末将定不辱使命!”

“张铁柱!”

“末将在!”

“从今日起,你为第三队正队长!”

“谢将军!”

“李石头!”

“末将在!”

沉默寡言的李石头走出队伍,他身材中等,面容普通,却有一双锐利的眼睛,那是猎户特有的眼睛,透着一股狠劲。

“从今日起,你为第四队正队长!”

“谢将军!”

四人出列,单膝跪地,接受岳飞的任命。这四个人,都是岳飞这四天来,暗中观察的结果。陈大牛身强体壮,勇猛过人,能以身作则;王二狗身形瘦小,却灵活敏捷,跑起来比谁都快,心思也细腻;张铁柱力大无穷,性格沉稳,能稳住队伍;李石头沉默寡言,却是个猎户出身,射箭准得吓人,出手狠辣,适合冲锋陷阵。

这四个人,是这批囚徒里,最有潜质,也最适合当队长的人。

岳飞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沉声道:“起来吧!”

“是!”

四人齐声应道,站起身,回到各自的队伍前方,身姿挺拔,目光坚定。

“接下来,推选副队长。”岳飞的声音再次响起,“每队士卒,每人一票,推选你们最服的人,得票最多者,为副队长。限时一刻钟,开始!”

话音落下,四队士卒立刻开始低声讨论起来,校场上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却又不失秩序。每个人都在认真思考,推选自己心中最适合的副队长,因为他们知道,副队长,是为他们着想的人,是能在训练中帮他们,在困难中扶他们的人。

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各队的临时代表,纷纷走到点将台前,将推选的结果,报告给岳飞。

岳飞听完,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公布了结果:“第一队副队长,赵狗儿!第二队副队长,刘二!第三队副队长,周大!第四队副队长,柳娘!”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侧目,尤其是听到第四队副队长是柳娘时,不少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柳娘,是这四百四十人中,唯一的一个女人。

她三十来岁,生得粗壮结实,比一般的男人还要壮实几分,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颌,狰狞可怖,让人不敢直视。据说,她的丈夫原本是禁军的一个小卒,因为不肯依附摄政王,被上官陷害,活活打死。柳娘得知后,拿着一把菜刀,冲进上官的府邸,想要为丈夫报仇,却因人单力薄,被抓了起来,当成疯子,扔进了西京大牢。

在牢里,她从不与人交谈,总是独自一人缩在角落,眼神冰冷,像一头受伤的母狼,谁也不敢惹她。训练的这几天,她也总是沉默寡言,只是埋头训练,跑得比男人还快,练得比男人还狠,身上的伤口,一道叠着一道,却从未喊过一声疼。

第四队的人,为什么会推选一个女人当副队长?

不少人心中都充满了疑惑。

只有第四队的士卒,知道答案。

这几天的训练,柳娘虽然沉默寡言,却心善。她看到有士卒受伤,便会拿出自己偷偷攒的破布和草药,帮他们包扎伤口;她看到有士卒跑不动,便会放慢脚步,在一旁扶着他们;她看到有士卒吃不饱,便会把自己的那份饭,分一部分给他们。她的力气大,敢拼命,训练刻苦,对弟兄们好,这样的人,当副队长,第四队的士卒,心服口服。

岳飞的目光,落在柳娘身上,她站在第四队的队伍中,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只是听到自己的名字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静。

岳飞走到柳娘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的伤疤上,又落在她那双布满厚茧的手上,沉默片刻,开口问道:“你以前,学过医术?”

柳娘摇摇头,声音沙哑,却很平静:“没有。我男人是兵卒,常年打仗,身上总有伤,都是我给他包扎。包的次数多了,就会了。”

岳飞点点头,没有再问。

但他的心里,已经记住了这个名字,记住了这个脸上带疤、沉默寡言却心善的女人。

一支队伍,不仅需要勇猛的战士,也需要这样心善、能凝聚人心的人。

副队长推选完毕,正副队长各司其职,背嵬军的框架,初步形成。四百四十人,有了统领,有了方向,训练的热情,更加高涨。

第六日

城西校场,迎来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激动不已的日子。

今天的校场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兵器,不是那些磨尖的木棍,而是真正的铁刀。

校场中央,摆放着四百四十把铁刀,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地上。这些铁刀,大多是旧刀,有的刃口卷了边,有的刀身生了锈,有的刀柄断了,被重新缠上了粗麻,还有的,甚至缺了一个角。但它们终究是铁刀,是开了刃的铁刀,是能砍人、能杀敌、能保命的铁刀。

这是岳飞动用了自己召唤而来的微薄气运,又从皇宫的武库中,翻找出来的旧刀。武库被摄政王把持,好的兵器早已被他搬走,剩下的,只有这些被废弃的旧刀。但即便如此,也足以让四百四十名士卒,激动不已。

岳飞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面那些眼睛发亮的士卒,看着他们望着铁刀时,眼中的渴望与激动,沉声道:“从今天起,你们可以摸刀了。可以拿起真正的兵器,进行训练了。”

话音落下,校场上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声,压抑了数日的情绪,在此刻彻底爆发。

但岳飞的脸色,却依旧严肃,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沉重,一丝威严:“但本将要告诉你们,刀,是凶器,是杀人的利器,也是你们保命的家伙。你们要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砍人,不是如何杀敌,而是——握紧它,别让它脱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一字一句道:“战场上,刀在人在,刀亡人亡。刀,就是你们的第二条命!握紧你的刀,才能保住你的命,才能保护你的弟兄,才能为陛下,为天盛,杀出一条生路!”

“诺!”

四百四十人齐声高呼,声音洪亮,震彻云霄,眼中的激动,渐渐被坚定取代。

“领刀!”

随着岳飞的一声令下,四百四十人排着整齐的队伍,依次上前,领取属于自己的铁刀。

陈大牛走到铁刀前,弯腰,拿起一把铁刀。这把刀,刀身锈迹斑斑,刃口卷了边,刀柄被粗麻缠了又缠,掂在手里,却有一股沉甸甸的感觉。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拥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刀。

他当了十年兵,打过无数次仗,杀过无数个敌人,却从未真正拥有过一把属于自己的刀。每次打仗,都是上官临时发刀,打完仗,再收回去。若是丢了刀,便是军法处置,轻则杖责,重则砍头。

而现在,岳飞说,从今天起,这把刀,就是他的。哪怕以后换了更好的刀,这把刀,也永远是他的,可以带回家,可以传给子孙。

陈大牛握着刀,眼眶微微泛红。他用粗糙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刀身的锈迹,仿佛在擦拭着自己的荣耀,擦拭着自己的希望。

四百四十人,每人都领到了一把属于自己的铁刀。有的人激动得手都在抖,小心翼翼地握着刀,生怕摔了;有的人把刀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有的人则挥舞着刀,试了试手感,眼中闪过一丝狠劲。

岳飞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有了兵器,这些人,才算是真正的战士。

“从今日起,这把刀就是你们的命!”岳飞的声音,再次在校园上响起,“刀在人在,刀亡人亡!记住你们今天的心情,记住这把刀的重量,带着它,刻苦训练,将来上了战场,用它杀敌,用它保命,用它守护你们想守护的一切!”

“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四百四十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彻云霄,手中的铁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

第七日

城西校场的地面,第一次染上了鲜血。

不是敌人的血,是背嵬军自己人的血。

从今天开始,背嵬军的训练,进入了实战对练阶段。

岳飞定下了严苛的规矩:对练双方,真刀真枪,不许留手,不许放水,但有两条铁律,一是不许刺要害,二是不许下死手。比试的规则很简单,谁先流血,谁就算输;谁输了,谁晚上就没有饭吃。

这个规矩,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真刀真枪,意味着随时可能受伤,意味着随时可能流血;而输了就没饭吃,更是断了所有人的退路。

没有人想挨饿,没有人想认输,更没有人想在自己的弟兄面前,丢了面子。

一开始,大家还畏手畏脚,彼此都是一起训练了数日的弟兄,低头不见抬头见,谁也不想伤了谁,出手时总是留着三分力,不敢真的下手。

但很快,有人就打破了这份平静。

陈大牛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个叫孙麻子的老兵。孙麻子年近四十,当过十几年的兵,打过仗,杀过人,下手狠辣,经验丰富。他早就看陈大牛不顺眼了,凭什么陈大牛能当队长,而他只能当一个普通的士卒?他要证明,自己比陈大牛更强,更适合当队长。

比试一开始,孙麻子便率先出手,没有丝毫犹豫,铁刀带着风声,直劈陈大牛的肩膀。陈大牛连忙举刀格挡,“哐当”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两人的手臂都震得发麻。

孙麻子下手极狠,招招直奔陈大牛的非要害部位,刀风凌厉,步步紧逼。陈大牛虽然身强体壮,却不如孙麻子经验丰富,渐渐落入了下风。

几个回合下来,孙麻子抓住一个空隙,铁刀一削,避开陈大牛的格挡,刀刃擦着陈大牛的手臂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陈大牛的粗麻布衣。

“你输了。”孙麻子收刀,冷冷地看着陈大牛,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陈大牛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鲜血顺着手指滑落,滴在地上,染红了校场的泥土。他输了,输给了孙麻子,不仅丢了面子,还失去了今晚的饭食。

他站在一旁,看着其他的士卒进行对练,看着他们挥舞着铁刀,看着有人受伤,有人获胜,心里憋屈得要命,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晚上,营房里,其他的士卒都在吃着热腾腾的饭菜,香气飘满了整个营房。陈大牛和另外几个输了比试的士卒,饿着肚子,站在营房的角落,看着其他人吃饭,喉咙滚动,肚子咕咕直叫,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讨要。

岳将军的规矩,无人敢违。

陈大牛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是用破布,简单地包扎了一下手臂上的伤口,鲜血透过破布,渗了出来,火辣辣的疼。但他的心里,比伤口更疼,比肚子更饿。

他不甘心,他不想输,更不想在自己的弟兄面前,丢了队长的脸面。

第二天,天刚亮,陈大牛便第一个冲到了校场中央,指着孙麻子,大声道:“孙麻子,我跟你再比一场!”

孙麻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怎么?输了还不服气?想再挨一刀?”

“少废话!敢不敢比?”陈大牛眼中闪过一丝狠劲,握着铁刀的手,攥得发白。

“有何不敢?”孙麻子放下手中的早饭,站起身,走到陈大牛面前,“今天,我还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两人再次站到了对练场上,周围的士卒纷纷围了过来,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议论纷纷。

比试开始,陈大牛率先出手,铁刀带着一股狠劲,直劈孙麻子的胸口。这一次,他没有留手,也没有胆怯,眼中只有坚定,只有不服输的韧劲。

他记住了昨天的教训,记住了孙麻子的招式,避开了孙麻子的狠辣,以力破巧,步步为营。他的力气,比孙麻子大得多,每一刀劈出,都带着千钧之力,孙麻子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几个回合下来,陈大牛抓住一个空隙,左手一拳,打在孙麻子的腹部,孙麻子吃痛,身形一顿,陈大牛趁机抬脚,狠狠踹在孙麻子的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孙麻子摔倒在地,铁刀脱手而出。陈大牛快步上前,骑在孙麻子身上,手中的铁刀背,死死抵着孙麻子的脖子,目光冰冷,一字一句道:“你输了。”

周围的士卒,瞬间爆发出一片欢呼声。

岳飞走了过来,看着陈大牛手臂上那道还在流血的伤口,又看了看被压在地上的孙麻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开口:“有进步。知道总结教训,知道迎难而上,不愧是本将选的队长。今晚,你可以吃饭了。”

陈大牛闻言,松开手,从孙麻子身上站起来,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血,带着汗,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

他赢了,他终于赢了。

这一次,他不仅赢了比试,赢了饭食,更赢回了自己的脸面,赢回了作为队长的尊严。

第八日

城西校场,第一次出现了阵法的雏形。

岳飞教给背嵬军的,是最简单的方阵,也是最实用、最基础的阵法。前排士卒持刀,直面敌人,后排士卒准备,随时支援,所有士卒,必须听从号令,同进同退,生死与共。

“第一排,举刀!”

岳飞站在点将台上,手中拿着令旗,大声号令。

“唰!”

第一排的士卒,齐齐举起手中的铁刀,刀身泛着冷光,整齐划一,没有一个人出错。

“第二排,准备!”

“诺!”

第二排的士卒,握紧手中的铁刀,身体微微前倾,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前进!”

岳飞手中的令旗一挥,大声喝道。

四百四十人,列成四排,迈着整齐的步伐,一步步向前移动,脚步声沉稳,整齐划一,像一块铁板,向前推进。

“停!”

“左转!”

“右转!”

“前进!”

“后退!”

岳飞的号令,不断在校园上响起,四百四十人,按照号令,不断变换着阵型,不断调整着步伐。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从清晨到日暮,从朝阳初升到夕阳西下。

有人累得走不动路,有人被铁刀磨破了手掌,有人因为走错步伐,被竹条抽了手心,但没有一个人放弃,没有一个人掉队。

他们知道,阵法,是战场上的保命符。单打独斗,再厉害的战士,也敌不过千军万马。只有结成阵法,同进同退,生死与共,才能在战场上,活下去,才能杀敌制胜。

岳飞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这支渐渐成形的队伍,看着他们迈着整齐的步伐,看着他们结成整齐的方阵,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之色。

八天前,这是一群等死的囚徒,是一群面黄肌瘦、眼神浑浊的渣滓,是一群被整个王朝抛弃的人。

八天后,他们已经像一支真正的军队了。

他们有了名字,有了统领,有了兵器,有了阵法。他们不再是散沙一盘,而是凝聚成了一块铁板。虽然他们还很稚嫩,虽然他们的刀法还很生疏,虽然他们的阵法还很粗糙,虽然他们离真正的铁军,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但至少,他们已经知道了什么叫“听从号令”,什么叫“同进同退”,什么叫“背嵬军”。

这,就够了。

第九日

城西校场,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灰袍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校场的边缘。他身材瘦削,须发皆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冰冷如刀,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轻蔑。他背着手,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校场上正在操练阵法的背嵬军,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岳飞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他的存在。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虽然隐藏得极好,却逃不过岳飞的感知。他挥手,让所有士卒停下训练,保持阵型,然后大步朝着灰袍老者走去,玄色劲装在风中摆动,身姿挺拔,目光冰冷,沉声喝道:“阁下何人?擅闯我背嵬军校场,意欲何为?”

灰袍老者缓缓转过身,看着岳飞,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北玄宗,林远山。”

北玄宗!

岳飞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北玄宗的人,终于来了。摄政王的靠山,终于忍不住,要对他们动手了。

林远山,北玄宗的长老,化形境后期的强者,在北玄宗,也是一方人物。

林远山上下打量着岳飞,目光中满是轻蔑,像在看一只蝼蚁:“区区一个通玄境的小修士,也敢在本长老面前,大喝小叫?也敢在西京的地界上,练兵秣马,妄图与摄政王抗衡,与我北玄宗为敌?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话音刚落,一股恐怖的威压,从林远山的身上爆发出来,如同泰山压顶,直逼岳飞!那是化形境后期的威压,远比一般的化形境强者,更加恐怖,更加霸道。

岳飞闷哼一声,浑身的气血翻涌,连连后退半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的身子,却依旧站得笔直,没有倒下,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远山,眼中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坚定,只有不屈。

他是岳飞,是岳家军的统帅,是宁死不屈的战士。哪怕实力悬殊,哪怕身陷绝境,他也绝不会低头,绝不会认输!

林远山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有想到,一个区区通玄境的修士,竟然能在他的威压下,坚持不倒,还能保持着如此坚定的眼神。

“咦?有点意思。”林远山轻笑一声,眼中的轻蔑,淡了几分,多了一丝玩味,“没想到,摄政王口中的那个小麻烦,还有点骨气。不过,骨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话音落下,林远山身上的威压,再次暴涨,又加了几分力道,朝着岳飞碾压而去。

岳飞的脸色,更加苍白,嘴角的鲜血,流得更多了,浑身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但他依旧没有倒下,依旧死死地盯着林远山,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闲庭信步一般,出现在了岳飞的身前。

张三丰一身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慈祥,却透着一股出尘的仙气。他微微抬手,对着前方虚空,轻轻一挥。

看似轻飘飘的一挥,却带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那股碾压向岳飞的恐怖威压,瞬间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岳飞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他踉跄一步,扶着旁边的铁刀,才勉强站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激地看了张三丰一眼。

林远山的目光,落在张三丰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与玩味。他认出了张三丰,认出了这个杀了北玄宗三名通玄巅峰长老的人。

“你就是那个杀了我北玄宗三名长老的道士?”林远山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一丝杀意。

张三丰淡淡一笑,面容慈祥,语气却平静无波:“是又如何?”

林远山死死地盯着张三丰,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三名通玄巅峰长老,死在这个道士手里,这是北玄宗的耻辱,是他的耻辱!他本想今天,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岳飞,给那个小皇帝一个警告,却没想到,这个道士竟然也在这里。

化形境后期,对上化形境巅峰,他没有必胜的把握。

林远山盯着张三丰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阴狠,一丝威胁:“好,很好。本长老记住你了。三日之后,我北玄宗的御空境太上长老,将亲临西京。希望到时候,你还能笑得出来,希望那个小皇帝,还能稳坐他的皇位!”

说完,林远山不再停留,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灰影,瞬间消失在校场的尽头,只留下一股冰冷的杀意,弥漫在空气中。

岳飞扶着张三丰的手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沉重,沉声问道:“张真人,那太上长老,是什么境界?”

张三丰沉默了片刻,目光望向林远山消失的方向,语气沉重:“御空境。”

御空境!

岳飞的心中,猛地一沉。

他知道,真正的危机,来了。

通玄境,在御空境面前,如同蝼蚁。化形境,在御空境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哪怕张三丰是化形境巅峰,想要抵挡御空境的太上长老,也是难如登天。

三日之后,北玄宗御空境太上长老亲临西京。

他们,能挡得住吗?

第十日

城西校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压抑,沉闷,紧张。

这种气氛,笼罩着整个校场,笼罩着每一个背嵬军士卒的心头。

昨天林远山的到来,还有他留下的话,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所有人的心上。所有人都知道了,三天后,北玄宗的御空境太上长老,将要亲临西京,来找他们的麻烦,来找陛下的麻烦。

御空境是什么概念?他们不懂。他们不知道御空境有多强,不知道御空境的力量,究竟有多恐怖。但他们从岳飞和张三丰的脸色中,能看出来,那是一个天大的麻烦,是一个足以让他们所有人,都万劫不复的麻烦。

陈大牛站在第一队的最前方,握着铁刀的手,微微发抖。他不是害怕,是紧张。

八天前,他还是个西京大牢里,等死的囚徒,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连活下去的希望都没有。八天后,他成了背嵬军第一队的正队长,有了属于自己的刀,有了自己的弟兄,有了一个叫“背嵬军”的家,有了一个值得他效忠的陛下。

他不想失去这一切,不想再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大牢,不想再像条狗一样,被人呼来喝去。

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挡住那个什么御空境的太上长老。但他知道,若是那个御空境的强者,想要伤害陛下,想要毁掉背嵬军,想要夺走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他就必须挡在前面,哪怕粉身碎骨,哪怕死无全尸。

因为岳飞说过,背嵬军的规矩,是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岳飞站在点将台上,一身玄色劲装,面色凝重。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四百四十名背嵬军士卒,扫过他们一张张年轻的、沧桑的、坚毅的脸。

十天的训练,他们脱胎换骨。不再是那副面黄肌瘦、眼神浑浊的囚徒模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风霜,每个人的眼中,都有了光。那光是对生的渴望,是对希望的期盼,是对未来的憧憬。

但那又如何?

御空境的太上长老一来,这一切,可能都会化为泡影。这一切的努力,可能都会付诸东流。那些眼中的光,可能会被彻底熄灭。

岳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沉重,正要开口,给众人鼓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他回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少年身影。

秦阳来了。

他今天没有穿龙袍,也没有穿常服,只是穿了一身普通的青衣,和背嵬军士卒的粗麻布衣,相差无几。他没有带侍卫,孤身一人,一步步走上点将台,走到岳飞的身边,目光扫过下方的四百四十名背嵬军士卒,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只有一丝平静,一丝坚定。

校场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阳的身上。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天子,是他们的陛下,是给他们一口饭吃,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的人。

秦阳看着下方的四百四十人,看着他们眼中的紧张,看着他们脸上的凝重,忽然笑了笑,笑容温和,却带着一股力量,缓缓开口:“朕听说,三天后,会有个很厉害的人,来西京,来找我们的麻烦。”

下面一片沉默,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

“你们怕吗?”秦阳又问,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依旧是一片沉默。

有人低下头,有人握紧了手中的铁刀,有人眼中闪过一丝畏惧,却没有人说“怕”,也没有人说“不怕”。

秦阳点点头,笑容依旧,语气平静:“怕就对了。朕也怕。”

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也怕?

那个在朝堂上,敢于和摄政王针锋相对的陛下;那个在大牢里,敢于对他们说“跟着朕,朕让你们活”的陛下;那个在岳飞练兵时,默默陪伴,默默支持的陛下,也会怕?

秦阳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声音也渐渐提高:“但怕有什么用?他们不会因为你怕,就不来找麻烦;他们不会因为你怕,就放过我们;他们不会因为你怕,就放弃夺取天盛的江山,放弃杀掉朕,放弃毁掉你们!”

“他们要来,那就让他们来!”秦阳的声音,越来越洪亮,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韧劲,“朕今天来,不是来给你们鼓气的,也不是来给你们画大饼的。朕只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的每一个人,扫过他们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传到每一个人的心里:

“三天后,不管来的是谁,不管他有多强,不管他是不是御空境的太上长老。朕都会站在这里,站在这座校场上,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他要想杀你们,要想毁掉背嵬军,要想夺走你们现在拥有的一切,先得从朕的尸体上,跨过去!”

轰!

秦阳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四百四十名背嵬军士卒的心中炸开。

校场上,瞬间一片哗然。

皇帝,要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

要和他们一起,面对那个恐怖的御空境太上长老?

要为了他们,不惜牺牲自己的性命?

陈大牛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点将台上的少年天子,看着他那青涩却坚定的脸庞,看着他那平静却带着力量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了岳飞说过的那句话——要让士卒为你死,你得先让士卒觉得,你值得他们为你死。

以前,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现在,他懂了。

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天子,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陛下,用自己的行动,用自己的话,告诉了他们答案。

他值得。

值得他们为他拼命,值得他们为他去死,值得他们为他,杀出一条生路。

“背嵬军!”

秦阳忽然大喝一声,声音洪亮,震彻云霄。

四百四十名背嵬军士卒,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握紧了手中的铁刀,目光坚定地望着秦阳,眼中的紧张与畏惧,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狂热,只剩下坚定,只剩下忠诚。

“告诉朕,你们的规矩是什么?”秦阳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大声喝道。

“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四百四十人齐声高呼,声音洪亮,震彻云霄,仿佛要将校场的天空,都震破。这声音,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心,带着一股忠诚不二的信念。

“三天后呢?”秦阳又问,声音更加洪亮。

“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四百四十人再次高呼,声音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坚定,更加狂热。这声音,在西京的上空回荡,在苍茫的天地间回荡,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为之震撼。

秦阳转过身,目光望向北方,望向北玄宗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一丝坚定。

他轻声说,却让身边的岳飞,听得一清二楚。

“那就来吧。”

“让朕看看,御空境,到底有多强。”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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