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长办公室。
李文斌那只端着茶盏的手,巍然不动。他甚至没抬眼皮看自己那个无法无天的儿子,只是用杯盖轻轻刮蹭着杯沿,发出规律而清冽的摩擦声。
一下,又一下。
这声音仿佛踩在黄炳耀的心尖上,让他本就稀疏的头发感觉又掉了好几根。
“混账!你当警校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吗?还想要施礼荣盾,你怎么不上天!”黄炳耀气得一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李Sir,你看看,你看看!这种目无纪律、毫无规矩的学警,就该直接开除!”
李文斌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眸。
那双浑浊却又明亮的眼睛,没有看黄炳耀,而是直直射向李彦祖。
“黄竹坑教不了你,你想去哪?”他开口,声音平淡。
“哪里案子多,哪里麻烦大,就去哪。”李彦祖拉开的椅子微微后仰,双腿交叠,姿态轻松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或者,西九龙重案组?o记?毒品调查科?我都可以。总好过在这里和一群菜鸟玩过家家。”
黄炳耀被这话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西九龙重案组!o记!那都是警队精英中的精英才能进的地方,一个连毕业证都没有的学警,张口就要挑最硬的骨头啃?
(李彦祖腹诽:跟这帮老油条废话真累,早点办完手续,我还得回去看看我的小犹太有没有按时吃饭。)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李彦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再回头看看李文斌那张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老了二十多年的脸。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是处长的?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难怪……难怪这小子敢这么狂!
难怪张景峰一个照面就被缴了械!
难怪他体能、枪法、格斗、战术……全部是怪物级别的存在!
感情这不是来当学警的,这是太子爷下来体验生活啊!
黄炳耀的脸色,从涨红到煞白,再从煞白到铁青,最后定格成一种极其复杂、近似于便秘的表情。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的警察生涯,就像个笑话。
“处长…你……”他指着李文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李文斌施施然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部红色的内部专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接总区指挥部。”
电话很快接通。
“我是李文斌。通知人事部,拟一份特别晋升令。对,学警pc6678,李彦祖,因在校期间表现……嗯,‘极为突出’,展现出远超同侪的卓越才能,特批即刻毕业,破格擢升为见习督察。”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黄炳耀。
黄炳耀的腰,在“极为突出”四个字时,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在“破格擢升”时,他已经下意识地露出了谄媚的笑容。
“隶属单位……”李文斌顿了顿,目光转向黄炳耀那张几乎快要挤出褶子的笑脸,“就划归西九龙总区指挥官黄炳耀高级警司直属,担任特别行动组组长。黄Sir,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黄炳耀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声音洪亮至极,“为警队招揽英才,是我黄炳耀义不容辞的责任!李彦祖这种百年一遇的奇才,放在训练学校简直是暴殄天物!早就该为警队发光发热了!”
(李彦祖腹诽:这变脸速度,不去演粤剧真是屈才了。)
李文斌挂掉电话,重新坐回沙发,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水,淡淡道:“既然黄Sir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了。半小时后,人事部的任命状会传真过来。至于施礼荣盾……黄Sir,一个督察跟一群学警抢荣誉,传出去不好听吧?”
“不好听,很不好听!”黄炳耀连连点头,随即一脸严肃地对李彦祖说道:“彦祖啊,年轻人要有大格局,区区一个盾牌算什么?你的未来,是整个香江警队的星辰大海!”
李彦祖站起身,走到黄炳耀面前,伸出手。
“证件,配枪,还有车钥匙。”
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黄炳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几乎是小跑着到自己的保险柜前,手忙脚乱地取出一套崭新的督察证件、一把崭新的点三八转轮手枪,以及一串挂着皇冠车标的钥匙。
“彦祖……啊不,李Sir!这是你的配枪和证件!车在楼下停车场,专属车位!以后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我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位外号“夺命剪刀脚”的高级警司,此刻谦卑得像个刚入职的警员。
李彦祖接过东西,转身就走,连个谢字都欠奉。
走到门口,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个正襟危坐、品着凉茶的老子。
“李副处长。”
他刻意加重了称呼。
“还有事?”李文斌眼皮微抬。
“请你儿子自重,”李彦祖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别在外面到处说你认识我,我嫌丢人。”
说完,在黄炳耀惊讶中,他潇洒地带上门,扬长而去。
办公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李文斌才发出一声夹杂着无奈和极度欣赏的复杂叹息。
“这混账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