荃湾,有骨气酒楼。
整个三层大厅死一般寂静。
红木圆桌上的茅台酒瓶倒在地上,酒水流向周星星的作战靴。
大d盯着满地碎玻璃,眼角抽搐。
身后五十多个花衬衫马仔纷纷站起身,手摸向后腰。
串爆等几个老叔父吓得缩进椅子里。
周星星吐掉嘴里的半根烟,皮鞋踩灭烟头。
“死条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大d上前一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大d包场吃饭,你带人踹我的门?我今天砸一千万请香港最贵的大状,告到你脱层皮!”
周星星甩开警棍。
手腕一抖。
金属甩棍擦着大d的鼻尖掠过,精准砸中桌中央的青花瓷汤盆。
滚烫的鱼翅汤飞溅。
几个叔父惨叫出声,满脸是汤汁。
大d怒吼一声,刚要伸手抓周星星的衣领。
周星星后退半步,手臂举起。
身后几十名ptU警员整齐划一地举起防暴盾牌。
长警棍敲击盾牌,发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前排警员猛地向前推进。
盾牌重重撞在最前面的马仔胸口。
骨裂声响起。
几个马仔吐着酸水飞倒在地。
“袭警啊。”周星星咧嘴笑了,“有种把腰里的家伙拔出来。我身后的伙计开了保险,正愁年终报告没素材。”
大d咬紧后槽牙。
他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硬生生停下动作。
和联胜在荃湾再狂,也不敢跟全副武装的机动部队正面交火。
“你们o记哪个头带队?张伟明还是曹查理?”大d指着周星星的鼻子,“让他们来见我!给钱不要,坏我的事!”
“张伟明去廉政公署喝茶了。曹查理进去了。”周星星从内侧口袋掏出一张搜查令,拍在大d的脸上,“现在o记话事的人,姓李。”
搜查令顺着大d的脸滑落。
周星星看了一眼旁边椅子上的黑色手提箱。
箱子开着,里面全是崭新的港币,用来买选票的钱。
周星星走过去,一脚将箱子踢翻。
一叠叠钞票散落满地。
“李sir有句话带给你。”周星星盯着大d布满血丝的眼睛,“买选票?这桌钱,留着清明节烧给你自己吧。今晚谁敢动筷子,我打断谁的腿。收队!”
防暴警察阵型不变,护着周星星向外退。
大d看着满地狼藉的钞票和吓得发抖的叔父,肺都要气炸了。
他一脚踹翻旁边的椅子,拿起大哥大疯狂拨号码,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警界关系,今晚全部占线。
佐敦,庙街夜市。
林怀乐穿着旧夹克,手里端着一碗咖喱鱼蛋。
他身旁,八岁的儿子丹尼正开心地舔着冰淇淋。
周围人声鼎沸。
两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
四名便衣警员散开,封死了林怀乐所有的退路。
马军穿着紧身t恤,肌肉撑得布料快要裂开。
他径直走向林怀乐。
林怀乐余光扫到马军,拿签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只是侧过身,将儿子挡在身后,嘴角挤出憨厚的笑。
“阿sir,执行公务啊?要不要请你们吃鱼蛋?”林怀乐语气温和。
马军停在他面前。
伸手入怀,掏出证件晃了一下。
接着手一翻,一副银色手铐直接砸在林怀乐的手腕上。
咔哒一声,锁死。
林怀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这位长官,面生啊。”林怀乐抬起头,眼神深处闪过阴寒,“我带儿子吃宵夜,犯了哪条法?o记还是反黑组?”
丹尼看到手铐,吓得手里的冰淇淋掉在地上,抓住林怀乐的裤腿开始哭。
“总部,o记。”马军声音冷硬,“有人举报你名下的修车厂藏冰毒。走一趟吧,乐少。”
林怀乐眼皮一跳。
他做偏门,但从不沾毒。
这是栽赃。
“长官真会开玩笑。我要打个电话给我的律师。”林怀乐强压火气,转头摸了摸儿子的头,“丹尼乖,爸爸去警署办点事,一会叔叔送你回家。”
“没有电话。没有律师。”马军凑近林怀乐,眼神极具压迫感,“总部新任总指挥李sir发话了。你的车行不干净。他不点头,你得去赤柱蹲到你儿子娶媳妇。带走!”
两名便衣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怀乐的胳膊。
林怀乐想挣扎,却发现这两人的手劲大得离谱。
当着儿子的面,佐敦话事人的脸面被扯得粉碎。
林怀乐被强行按进警车后座,隔着车窗看着大哭的儿子,手指深深抠进真皮座椅里。
警察总部,十二楼。
o记总指挥办公室。
李彦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面前的三个显示器闪烁着冷光。
左边的屏幕,是荃湾有骨气酒楼门外的监控。大d站在街边破口大骂,手下的古惑仔砸烂了路边的垃圾桶。
右边的屏幕,是十二楼二号审讯室的内部画面。林怀乐坐在铁椅上,双手被拷在桌面上的铁环里。他闭着眼,脸部肌肉紧绷。
办公区很安静。
经过白天的大换血,整个o记现在的运转效率高得可怕。
没人敢大声说话。
敲门声响起。
何家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档案。
“李sir。”何家驹站得笔直,“吹鸡那边有动静了。大d放话,明晚拿不到龙头棍,他要砍死吹鸡全家。”
李彦祖视线离开屏幕。
接过档案。
上面只有一张照片。
一截刻着龙首纹路的黑色短棍。
和联胜最高权力的象征,龙头棍。
李彦祖把档案扔进抽屉里。
站起身,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马军回去了?”李彦祖问。
“马督察在审讯室外面盯着。”何家驹回答。
李彦祖走向门口。
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节奏。
他不需要去现场。
他只需要坐在这里,动动手指,就能让几万人的社团天翻地覆。
二号审讯室门外。
马军靠着墙。
看到李彦祖走来,立刻立正。
“把监控关了。”李彦祖吩咐。
马军点头,按下墙上的控制键。
录像指示灯熄灭。
李彦祖推门走进去。
审讯室里只有一张铁桌,一盏高强度的白炽灯直射在林怀乐的脸上。
听到开门声,林怀乐睁开眼。
适应了一下强光,他眯着眼睛看向走进来的人。
太年轻了。
肩膀上的警衔却刺得人眼睛生疼。
总警司。
林怀乐在道上混了几十年,阅人无数。但面对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感觉不到任何浮躁,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那种冷漠,不是装出来的,是手里握着绝对权柄才能养出来的死寂。
“李sir。”林怀乐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初次见面,这阵仗太大了。车厂的事情一定是误会。我的律师团队半小时后就会到总部。”
李彦祖没有坐在林怀乐对面。
他绕着铁桌走了一圈,停在林怀乐身侧。
“叮。”系统提示音在李彦祖脑海响起。
神级技能微表情读心术,自动开启。
林怀乐嘴角微微下垂的角度,瞳孔的收缩频率,手指摩擦手铐铁环的动作。
一切细节在李彦祖眼里分解成确切的信息。
他在恐惧。
恐惧那个不知去向的藏毒罪名。
但他更多的是焦虑,焦虑选举大局会因为今晚的变故失控。
李彦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铁桌上敲了两下。
“律师来不了了。”李彦祖声音低沉,“外面的马路上堵车。一辆泥头车横在路口。你的大状现在正忙着跟交警录口供。”
林怀乐呼吸一滞。
连律师的路线都算死了。
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李sir。明人不说暗话。你要钱,还是要线报?”林怀乐换了策略,语气放低,“和联胜有和联胜的规矩。大家都有饭吃,天下太平。你刚上任,拿我立威,下面几万人会乱的。”
李彦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
拍在林怀乐面前。
那是今天荃湾有骨气酒楼的现场抓拍。大d满脸涨红地被ptU警员按在桌面上。钱箱底朝天。
林怀乐看着照片,眼里闪过一丝窃喜,随即又被凝重取代。
大d也被搞了。
李彦祖不是针对他一个人,这是要砸了整个和联胜的饭碗。
“规矩。”李彦祖冷笑一声。
他俯下身,单手撑在铁桌上。
极具侵略性的距离让林怀乐本能地往后缩。
“你们这群拿着菜刀在街上砍人的烂仔,跟我一个总部总警司谈规矩?”李彦祖盯着林怀乐的眼睛。
林怀乐咽了一口唾沫。
他发现自己平时用来笼络人心的谈判技巧,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完全失效。
对方不讲逻辑,只有绝对的力量碾压。
李彦祖站直身体。
拍了拍双手不存在的灰尘。
“林怀乐。我知道你是聪明人。大d有钱没脑子,你没钱但有心机。”李彦祖转过身,走向门口,“你刚才问我要什么。”
他停在门边。
手握住门把。
“龙头棍不在吹鸡手里。”李彦祖头也不回。
林怀乐猛地抬起头,手腕剧烈挣扎,铁环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他的眼神终于彻底乱了。
“你怎么知道?”林怀乐声音嘶哑。这也是他今晚最担心的事。吹鸡那个废物根本交不出棍子。
李彦祖拧开门。
走廊的冷风灌进来。
“因为棍子在我这里。”李彦祖转头,嘴角勾起残酷的弧度,“今晚我不抓大d,只抓你。半小时后,你会大摇大摆地走出警察总部。”
林怀乐愣住了。
紧接着,他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只要他今晚安然无恙地走出去,外面所有人都会认为是他报了警,是他把大d和那帮叔父坑了。
大d那条疯狗绝对会带着荃湾的人杀进佐敦。
“我说谁是龙头,谁才是。”李彦祖丢下这句话。
关上门。
把林怀乐一个人留在令人窒息的审讯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