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下午六点十五分。
爱丁堡中学礼堂后台。
仙蒂穿着一条银白色长裙站在化妆镜前,手里攥着主持稿,嘴唇微动默念台词。
李彦祖推门进来。
“阿祖!”
仙蒂转身扑过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你看我这条裙子——”
“好看。”
李彦祖伸手帮她理了理肩带,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扫了一眼后台通道。
两个工作人员在搬音响设备。
他认出其中一个——食堂帮工,东南亚面孔,前臂的肌肉线条不像颠勺的。
“紧张?”李彦祖收回视线,捏了捏仙蒂的下巴。
“一点点。”仙蒂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坐第一排好不好?我看到你就不怕了。”
“我坐第一排。”李彦祖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条铂金项链,拨开仙蒂的头发扣在她脖颈上。吊坠是颗水滴形红宝石,正好落在锁骨窝里。
“圣诞快乐。”
仙蒂低头看了一眼,耳根泛红。她踮起脚在李彦祖嘴角亲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我的礼物晚点给你。”
李彦祖没接话。
他的右手从仙蒂腰侧滑过时,食指在腰带扣上轻叩三下。
门外走廊里,一个穿灰色工装、推着清洁车的粗壮男人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何家驹收到信号。
——
六点四十分。
学校北侧围墙外,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暗处。
周星星星趴在车顶,Awp狙击步枪架在三脚架上,瞄准镜对着学校地下车库入口。
通讯耳机里传来李彦祖的声音。
“报告位置。”
“北面制高点就位,视野覆盖地下车库及围墙缺口。”周星星回答。
“马军。”
“西侧消防通道,三米内无人。”马军的声音闷闷的,他嘴里叼着一根战术手电的尾盖。
“阿驹。”
“礼堂后台通道,两个目标正在往地下室方向移动。”何家驹压低声音,“老板,他们提前了。”
李彦祖正坐在礼堂第一排最靠走道的位置。周围是衣着光鲜的家长和嬉笑打闹的学生。舞台上灯光调试完毕,暖黄色光束打在幕布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提前多少?”
“至少二十分钟。校医五分钟前离开医务室,往防空洞方向去了。”
李彦祖看了一眼手表。
六点四十二。
晚会七点开始。恐怖分子原定在晚会高潮时动手,人质最集中,媒体关注度最高。
但校医提前集结了。
为什么?
两秒钟内,答案浮出水面。
何家驹被注意到了。校医那双筛选的眼睛,最终还是发现了不对劲——一个修水管的工人,怎么会出现在每一个关键节点?
“计划变更。”李彦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现在动手。”
耳机里同时传来三个声音:“收到。”
李彦祖站起来。
他朝身后看了一眼,礼堂里三百多个学生家长正等着晚会开始。仙蒂还在后台补妆。
然后他走向侧门。
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去上厕所。
——
六点四十四分。
学校地下一层,防空洞入口。
这条防空洞建于二战时期,后被改建为学校储物间。三百米长的水泥隧道,两侧堆满旧课桌和体育器材。尽头有一道铁门,通向地下车库。
此刻,铁门内侧。
八个人正在换装。
皮埃尔拉开帆布袋拉链,露出两把乌兹冲锋枪和六个弹匣。校医——代号“医生”——正将c4塑胶炸药切割成小块,分装进书包里。
“提前行动。”医生用法语说,语速极快,“三号位的清洁工可能是便衣。我们没有时间等到七点。”
皮埃尔点头,将乌兹递给旁边一个断了右手食指的男人。
“按b方案。先炸配电房断电,再从四个通道同时进礼堂。记住,第一时间控制舞台和所有出口——”
他的话没说完。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滞。八双眼睛齐齐看向天花板。
什么都没有。
皮埃尔松了口气,继续说:“两分钟后——”
**轰。**
铁门炸开了。
不是撞开的。
是一枚m72火箭弹从二十米外的隧道里直射而来,命中铁门正中央。
高温射流穿透钢板,弹片暴雨般扫过。距门最近的两个人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气浪掀翻在墙上。
烟尘中,一道黑影踏进来。
李彦祖左手提着还在散热的m72发射筒,右手已经换上了mp5冲锋枪。
“圣诞快乐。”
他扣下扳机。
消音器将枪声压成低沉的“噗噗”声。三发点射,正中试图爬起来的断指男人胸口。
侧面通道口同时亮起枪火!
马军从西侧消防梯冲下来,手里的雷明顿泵动一响,一个正举枪的恐怖分子被鹿弹打成了筛子。
何家驹从头顶通风管道翻下,落地瞬间将一枚震爆弹滚向人群密集处。
白光。巨响。
三个恐怖分子被震得失去平衡,枪口朝天乱射。
李彦祖在烟雾中闪身前移,mp5连续点射,每一发都精准咬住咽喉或心脏。
四秒。
防空洞里倒下了五个人。
皮埃尔反应最快,抓起帆布袋就往隧道深处跑。
校医则掏出手枪朝烟雾方向盲射,同时摸向书包里的起爆器。
李彦祖看见了那只手。
他没有开枪。
从储物空间里凭空出现的m67手雷已经飞了出去。
保险销拉开到爆炸,是四秒延时。
但距离只有八米。
校医低头看见滚到脚边的铁疙瘩时,瞳孔猛缩。
他松开了起爆器,本能地转身扑向角落——
爆炸将他从空中掀起,重重摔在混凝土墙上。
左腿没了。
李彦祖走过去,一脚踩住校医抓向腰间手枪的断臂。
“你的b方案失败了。”他居高临下地说,语气就像在通知对方会议改期。
校医仰起血糊糊的脸,嘴里挤出一个法语单词。
李彦祖没兴趣听。
mp5枪口抵住眉心,扣了一发。
耳机里传来周星星星的声音:“老板,皮埃尔从地下车库出来了——北面围墙方向!”
“打。”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校外传来。
隔了两秒,周星星星汇报:“击中左肩。他翻墙了。”
没死。
李彦祖的目光冷了一度。
“目标往什么方向跑?”
“……往礼堂方向。”
李彦祖转身就跑。
仙蒂在礼堂。
——
六点四十九分。礼堂后台通道。
一个左肩中弹、满身血污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推开后台侧门。他右手里攥着一把乌兹冲锋枪,枪口对准了走廊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穿银白色长裙的女孩,手里捧着主持稿,正愣愣地看着他。
皮埃尔咧开嘴,露出被鲜血染红的牙齿。
他举起枪。
仙蒂的瞳孔里映出那个黑洞洞的枪口。
她的嘴张开了,但尖叫声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来——
一道黑色的风衣掠过她的余光。
李彦祖从侧面走廊拐角冲出来的速度突破了人体极限。他没有减速,没有喊话,右手从储物空间中凭空抽出一把雷明顿870。
皮埃尔的手指正在扣扳机。
但枪口还没转向新目标,霰弹枪已经响了。
独头弹。八米距离。
皮埃尔的右手连同半截前臂从肘关节处消失。乌兹冲锋枪飞出去撞在墙上,哐啷弹落地面。
法国人低头看着自己断掉的手臂,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左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枚手雷。
李彦祖已经到了他面前。
八极拳,贴山靠。
两百二十磅的冲击力砸在皮埃尔胸腔上,肋骨断裂的声音在走廊里清晰可闻。
法国人整个人飞起来,后背撞穿了一扇木门,摔进杂物间里。
李彦祖跟进去。
一脚踩住皮埃尔摸向腰间的左手。
骨头碎裂。
他蹲下身,从对方腰带上取下那枚手雷,放进口袋。然后,雷明顿的枪口抵住皮埃尔的额头。
“你跑错方向了。”
扣动扳机。
走廊安静了。
李彦祖站起来,转身。
仙蒂靠在墙上,主持稿散落一地。她的身体在抖,牙齿磕碰发出细碎的声响,眼睛死死盯着李彦祖风衣上溅到的血点。
李彦祖走过去。
他没有解释,没有安慰。
只是把风衣脱下来,盖在仙蒂肩上,然后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仙蒂的手疯了一样攥住他的衬衫前襟,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
“阿……阿祖……”
“结束了。”李彦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平淡,“没人能碰你。”
仙蒂把脸埋进他胸口,哭声闷在衬衫里。
耳机里传来何家驹的汇报:“老板,防空洞八个全部解决。六死两伤,伤的也活不过今晚。”
“外围?”
周星星星接上:“铜锣湾唐楼那边,阿驹安排的人刚回话。四个接应全部在屋里,o记的兄弟已经围上去了。”
“活口留一个。”李彦祖说,“其余的,意外处理。”
“收到。”
李彦祖单手关掉通讯器,另一只手按着仙蒂的后脑勺,轻轻拍了两下。
礼堂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有家长听到了爆炸声,开始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