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四日。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爱丁堡中学礼堂外的草坪,被探照灯照得惨白。
草坪上是两行盖着黑布的尸体。
弹壳、碎玻璃和被震碎的圣诞彩灯散落一地。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与血腥,被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撕开。
李彦祖站在教学楼正门台阶上。
他的风衣溅着几点暗红血迹,左手叼着一根没点的烟。
右手把雷明顿870的弹仓退空。
五颗红色鹿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台阶上。
马军蹲在旁边,包扎小臂上的擦伤。
周星星星从对面教学楼天台收了狙击枪,走了下来。
何家驹押着两个五花大绑的活口,从地下车库方向过来。
“老板,外围四个,毙了两个,活捉两个。”
何家驹把人往地上一摔。
“加上里面八个,一共十二个。校医那狗东西跑得最快,被周星星星一枪钉在围墙上。”
“学生呢?”
“全部安全。”马军抬头,“三百二十七个学生,十九名教职工,四十一位家长,零伤亡。”
李彦祖点了下头。
他这才把烟点上,深吸一口。
从恐怖分子亮出武器,到最后一个外围接应被制服,总共十一分钟。
烟雾吐出。
他的目光落在校门方向。
铁门外,红蓝警灯闪成一片。
七辆警车,三辆装甲车,两辆通讯指挥车,把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政治部的人终于到了。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西装革履地从指挥车上跳下,胸前别着总警司的铭牌。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特别任务连队员,荷枪实弹,迅速散开战术队形。
李彦祖认得他。
政治部总警司,韩志豪。
上周在校长室里拍桌子,说“这件事归我们管”的,就是他。
韩志豪带人冲进校门,快步跑到教学楼前。
他看见草坪上排列的尸体,和台阶上叼着烟的李彦祖,脚步僵住了。
“李……李总警司?”
李彦祖朝他吐了个烟圈。
“韩sir。”他语气随意,像在街头偶遇,“来得挺准时,刚好收尸。”
韩志豪的脸瞬间涨红。
他身后的特别任务连队员们交换着眼神,握紧的枪口不知该指向何方。
地上躺的全是死人,活着的已经被绑成了粽子。
“你……你们怎么……”韩志豪的声音透着一丝不稳,“这是政治部的案件!你无权——”
“无权?”
李彦祖弹了弹烟灰。
烟灰精准地落在韩志豪锃亮的皮鞋上。
“我无权的话,这三百多个学生现在应该在恐怖分子枪口底下跪着。”
他往台阶下走了一步,居高临下。
“你们政治部的情报说多少人?四个。实际呢?十二个。差了八个。”
韩志豪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整整一周。”李彦祖竖起一根手指,“你们的人在学校外面坐了七天监控车,连恐怖分子的现场指挥官就睡在你们车位正上方的校医室,都不知道。”
教学楼前,落针可闻。
政治部带来的二十多个精英,杵在原地,像一排昂贵的装饰品。
马军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嘴角一撇,满是嘲弄。
“韩sir,”李彦祖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捻灭在台阶扶手上,“给你个建议。下次你们出任务,提前跟我报备,至少能省一趟路。”
他拍了拍韩志豪的肩膀,从他身侧走过。
韩志豪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嘴唇翕动,看着地上那十二具尸体,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
晚上十点十五分。
李彦祖坐在校长办公室的沙发上,用学校的急救箱给自己手背上的擦伤贴创可贴。
手机响了。
一个他不认识的号码,前缀是政府专线。
他接起。
“李彦祖总警司?”对方的声音带着浓重英式口音,中文说得磕磕巴巴。
“我是。”
“我是尤德。”
李彦祖贴创可贴的动作停住。
尤德。
港督。
香港总督尤德爵士。
这座城市名义上的最高行政长官,在圣诞前夜,亲自打电话给他。
“总警司先生,”尤德的语气很温和,“我刚收到汇报。你和你的团队在爱丁堡中学解救了四百余名人质,击毙十名国际恐怖分子,生擒两名。这是极其出色的行动。”
“分内之事。”李彦祖把创可贴按紧。
“不。”尤德说,“我代表香港政府,向你表示感谢。三百多名学生中有二十七名持英国护照,十五名持外交护照。如果今晚出了任何差池……”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后果不堪设想。”
李彦祖靠进沙发,翘起腿。
“阁下客气。赤旅的人在我地盘上搞事,本来就活不过今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李总警司,”尤德的语调变了,“你很年轻。”
“二十三。”
“二十三岁的总警司。在十一分钟内,歼灭一个国际恐怖组织的行动小组。”尤德一字一顿地重复着。
“我会在明天的行政会议上,提议授予你银紫荆勋章。”
电话挂断。
李彦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望着天花板。
他嘴角挑了一下。
勋章么。
不止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