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胥氏将刚降生的男婴小心抱入怀中。
那孩子天生异禀,不哭不闹。
他睁着眼,清澈的瞳孔里藏着黑白相间的玄奥纹路。
额头处的先天八卦印记透着隐微玄光,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明灭,向外荡开一圈圈道韵。
部落族人纷纷跪地朝拜,狂热地高呼“圣子”。
没人知晓这婴孩的底细,只当那令人心安的磅礴气运是上苍赐福。
部落外的密林深处,数道流光悄然落地。
多宝道人与云霄娘娘打头阵。
玄尘、陆压并数十名截教精锐弟子紧随其后,气息内敛,严阵以待。
“教主法旨,从今日起,我等便死守此地,护持部落内的气运之子,直至其证道圆满。”
多宝道人目光扫过众人。
“此行乃绝密!”
“谁敢泄露他半点身份,哪怕是同门探问,也只能用人族希望来搪塞,违令者按教规重处!”
“遵多宝师兄法旨!”
众弟子纷纷低头应诺。
云霄娘娘轻摆道袍:“多宝师兄负责外围警戒,布迷踪阵与绝杀阵,断绝外教潜入。”
“我带玄尘、陆压就近入村护持,顺道帮人族解决些生计难题,稳住人心。”
多宝道人点头,领着弟子迅速散入山林。
不过半日,整个九嶷山周边被密密麻麻的阵纹封锁死,连只妖虫都飞不进去。
云霄带着玄尘与陆压化作游方道人,步入华胥部落。
这时期的人族还在饮血茹毛的边缘打转。
几根枯木配上茅草,便算作一间屋子。
周遭的河水浑浊不堪,一到雨季就要泛滥成灾。
玄尘停下脚步,眉头皱成了一团。
他前世乃北海玄龟,执掌大地本源,最见不得地脉破败。
“师父稍候。”
他冲云霄拱了拱手,走到部落空地中央。
头顶之上,玄黄镇地鼎破空而出,轰然落于地面!
嗡——!
玄黄功德霞光顺着鼎身垂落,大片大片地灌入泥土。
原本泛滥的河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一抹,瞬间改道拓宽,水流平缓。
松软泥泞的地面板结固化,摇摇欲坠的茅草房直接被地气死死托稳。
周遭贫瘠的荒地翻腾出乌黑的肥土,草木疯长。
整个华胥部落顷刻间变了模样。
族人们呆愣半晌,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土地神显灵了!”
“叩谢神仙老爷保佑!”
数不清的族人捧着野果、生肉,激动地向玄尘涌去。
玄尘当场僵在原地。
他前世今生都在北海孤居,本就性子孤僻,哪经受得住这等狂热阵势?
他两腿一软,连法宝都忘了收,几步窜到云霄背后,死死埋着头。
“师父……让他们别拜了……”
他涨红了脸,声音压得极低,局促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云霄强忍着笑意,上前打圆场,解释玄尘只是个略通土石之术的修道人。
可族人们哪里肯听,每日雷打不动地往门口堆放瓜果供品。
逼得玄尘缩在屋内,愣是连着好几天没敢迈出门槛半步。
陆压在屋外笑得直拍大腿。
“玄尘师弟也有今天!我还当他天不怕地不怕呢!”
陆压自打入了截教,成天被一群师兄师姐护着,骨头都快生锈了。
他急吼吼地抽出斩仙飞刀的葫芦:“师父,我去外围转转!有我在,绝不放一只苍蝇进村!”
说罢,他化作一道金红流光,一头扎进山林。
没飞出多远,迎面撞上三股极浓的妖气。
腥风卷着杀机,直冲华胥部落而来。
“正愁手痒!”
陆压停下遁光,截在半空,大喝出声:“哪个不开眼的妖孽,敢闯你爷爷的地盘?”
对面现出三名披挂黑甲的妖族大将,皆是太乙金仙初期的道行。
正是鲲鹏手底下的人。
为首的妖将斜眼瞥着陆压,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嗤。
“哪冒出来的生瓜蛋子?不滚开,今天连你一块剁了!”
一把鬼头大刀照着陆压的面门就劈了下来。
陆压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懒得废话,周身猛然炸开万丈金光!
三足金乌的真身映现半空,太阳真火轰然倒卷,将方圆数十里的草木瞬间烤得焦黑!
独属于妖族正统皇室的血脉威压,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三名妖将当场定在半空。
“哐当!”
手里的兵刃掉了一地。
他们死死盯着那只浴火的金乌,下巴抖得几乎要掉下来。
“太……太子殿下?!”
为首的妖将双膝一软,重重磕在地上。
他连着磕了三个响头,嗓子破了音:“属下叩见太子殿下!您居然还活着!”
另外两人也抖如筛糠,死死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们都是巫妖大劫时苟活下来的妖庭旧部。
当年妖庭鼎盛,他们曾远远瞥见过太子的尊容,那股气机早已刻进了骨头缝里。
陆压握着葫芦的手停在半空。
斩仙飞刀都拔出来一半了,结果对面哐当跪下了?
他反应极快,立马敛了真火,端起妖族太子的架子清了清嗓子。
“既认得我,还不回话!”
“来华胥部落作甚?”
妖将磕头如捣蒜:“回殿下,是鲲鹏老祖派咱们来的。”
“他说人族降生了大气运者,让咱们来抹杀,抢夺人皇气运重振妖族。”
“鲲鹏这个老王八蛋!”
陆压破口大骂,“当年巫妖大战他脚底抹油,如今还敢来抢气运?”
三名妖将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
“行了,别跟着那个叛徒混了。”
陆压随意地摆摆手,“从今天起归入我麾下,本太子现在是截教门人,比那北冥的老王八有前途多了。”
“愿为太子赴汤蹈火!”
三人大喜,连声高呼。
本来在鲲鹏手下也就是个干黑活的,如今撞见正统太子,岂有不抱大腿的道理?
陆压乐开了花。
第一次单独干活,架都没打就收编了三个太乙金仙,这功劳说出去得多有面子?
“待在这别动,我去找师傅禀报!”
他交代一句,火急火燎地往多宝的营地冲去。
“师傅!我立大功了!”
陆压扯着嗓子大喊。
赵公明迎面走来,听完事情经过,也是连连咂嘴。
这气运,真是挡都挡不住。
他当机立断,卷起陆压直奔金鳌岛。
碧游宫内。
通天教主坐在蒲团上,听罢赵公明的回禀,指尖不急不缓地叩击着玉案。
“鲲鹏倒是精明,连伏羲的主意都敢打。”
他冷哼出声,“传本座法旨,华胥部落防线再加一层。”
“若是鲲鹏敢亲临,不必问话,直接打回北冥!”
“遵旨!”赵公明与陆压齐齐躬身退下。
而天机阁内。
青衍盘腿赖在软榻上,手指飞速地在先天青莲册上比划。
【卧槽!鲲鹏这老东西居然真敢派人来?来得好啊!】
【伏羲画八卦定阴阳,正缺一件镇压气运的极品至宝。】
【当年鲲鹏叛逃,卷走了妖庭的河图洛书,那可是好东西!】
【不拿这玩意敲诈他一笔,简直对不起他送上门来的人头!】
【等他再有什么动静,让我们抓到把柄,我就去禀报教主。狠狠敲诈他!】
【他若敢说个不字,我就鼓动女娲娘娘去掀了北海!】
【伏羲可是女娲亲哥,阻人成道如杀人父母,女娲能把他那一身鸟毛全拔光!】
金色的字迹在书页上接连闪烁。
青衍得意地翘起二郎腿。
这波简直是截教血赚!
北海深渊,妖师宫。
鲲鹏老祖正闭目盘算,突然双眼暴睁,一把捏碎了身侧的玄冰石柱。
他留在三名妖将身上的神魂印记,竟被强行抹除了!
那三个蠢货反水了!
“陆压……通天!”
鲲鹏死死咬着牙,深陷的眼窝里燃起两团幽绿的凶光。
整个北海的水位骤然拔高百丈,巨浪遮天蔽日。
既然底下的人不中用,那他便亲自走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