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鳌岛，碧游宫后殿。
通天打发走赵公明和陆压，回到内殿落座。
他随手拈起青萍剑。
剑身轻颤，一行行金色字迹连珠炮似的往上冒。
通天扫了一眼，嘴角扯了扯。
再往下看，眉毛挑了起来。
看到“鼓动女娲娘娘去掀了北海”那句，他动作停住，指节在剑脊上轻叩两下。
抬头望向殿外。
天机阁这小家伙，倒是真敢惦记。
不过。
确实是个好主意。
通天搁下青萍剑，起身理了理袍袖。
他并未立刻动身。
而是抬手捏出法诀，一枚玉符化作流光，径直射向娲皇宫。
“道友，伏羲转世华胥部落，鲲鹏已遣妖兵欲夺人皇气运。本座欲去北海走一遭，讨个公道。”
他没等回信。
因为不需要等。
伏羲是女娲的亲哥。
鲲鹏动伏羲，那就是踩在人族圣母的底线上跳舞。
这不叫“鼓动”，这叫“通知”。
玉符飞出不到十息，一道五色霞光自天际尽头撕裂虚空，直坠金鳌岛。
女娲落在碧游宫外，五色神光敛入素色宫裙。
面带寒霜。
“通天道友，不必废话了。”
女娲语气森冷。
“走。”
通天应了一声，提剑跨出大殿。
两道圣人气机横贯洪荒，一前一后踏破虚空，直奔北海。
天机阁内。
青衍正翘着二郎腿，美滋滋地盘算着河图洛书到手后的用处。
两股足以镇压天地的气机毫无征兆地从金鳌岛冲天而起。
一股他无比熟悉，正是通天教主。
另一股……造化生灭，五色轮转。
女娲？！
他猛地坐直，手里刚剥好的灵果滚落一地。
不是。
教主？
“卧槽！教主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但这办事效率也太莽了！！”
“这把柄没抓个大的，怎么就直接动手了？”
“这就带着女娲杀上门了？教主还真不按常理出牌。”
“行吧，两位圣人堵门，鲲鹏就是长出八对翅膀也飞不出去。这波稳了。”
“鲲鹏敢蹦跶一下试试？信不信女娲娘娘当场把北海煮了。”
“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不过，教主不会是纯萃去拔毛吧？河图洛书才是关键啊！”
念及此。
趁着通天还没走远，青衍连忙传音。
“教主，别光顾着打！徒弟想要河图洛书研究研究阵法！”
传完音，他往后一倒，呈大字型瘫在软榻上。
等着收快递就行。
北海，无尽深渊。
鲲鹏老祖正端坐于妖师宫主殿的黑玉王座上推算时机。
忽然。
整个北海的天穹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不是什么隐秘的空间波动，而是光明正大、毫无遮掩地硬撕。
两道身影从裂缝中踏出。
左边那人周身混沌剑意凛冽，青萍剑悬于身侧，浮沉不定。
右边那人五色神光普照万里海域，造化之力所过之处，海面冻结，巨浪静止。
两位圣人。
一位截教教主。
一位人族圣母。
联袂而来。
鲲鹏当场从王座上弹了起来。
他活了这么多年，无数次算计别人，也被别人算计过，自问见过各种大场面。
但他从来没有经历过两个圣人直接堵门这种事。
“通天！女娲！”
鲲鹏嗓音骤然尖锐，瞳孔急剧收缩。
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怎么打。
而是怎么跑。
可他连遁术的法力都还没提起来，通天就已经抬起了手。
锵！
一道剑意从天而降，直接斩断了他布置在北海深渊四周的万年禁制！
那些禁制是他万载以来一层一层叠加的保命手段，稳固到连准圣都无法破开。
在通天的青萍剑意面前，跟纸糊的没有区别。
“鲲鹏道友。”
通天站在北海上空，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本座今日闲来无事，出来散步，恰好路过北海，想与道友叙叙旧。”
恰好路过？
你从东海金鳌岛恰好路过北冥深渊？
鲲鹏死死咬着牙，将涌到喉咙的质问咽了回去。
因为女娲开口了。
“鲲鹏。”
“本宫兄长转世人族，你派兵截杀人皇气运，想做什么？”
鲲鹏背后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再能言善辩，在铁证面前也开不了口。
三名妖将被陆压当场活捉，这是死局。
“二位圣人……”鲲鹏硬挤出一个难看的笑，“这其中有些误会……”
“误会？”
通天并拢两指，向下压了三分。
青萍剑悬停在鲲鹏头顶三丈。
剑锋缓缓偏转。
鲲鹏只觉得顶上三花都在摇晃，双膝不由自主地向下弯曲。
“本座向来懒得跟人讲道理。”
通天负手而立，视线下垂。
“但今日女娲道友在，本座便破例讲一次。”
“巫妖大战，你身为妖师临阵脱逃，顺走妖庭重宝河图洛书。此为其一。”
“伏羲道友转世人族，乃天道定数，你遣妖兵截杀人皇。此为其二。”
“陆压乃妖庭正统，你挟裹妖族余部却不尊太子。此为其三。”
通天语速平缓，一桩桩一件件报账。
每念一条，青萍剑便下沉一尺。
等到第三条念完。
鲲鹏双膝重重砸在黑玉地砖上，砸出两道深坑。
“所以。”
通天笑了笑。
“河图洛书，交出来。”
“就当是本座替陆压，收回妖庭遗产。”
鲲鹏脸颊上的肌肉剧烈抽动。
河图洛书！
那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底牌！
他刚要张口，女娲的掌心亮起五色神光。
造化之力内敛至极点。
那是一种“你敢说半个不字我就当场抹杀你”的起手式。
“那是我兄长。”
五个字。
鲲鹏周身的法力彻底散去。
他沉默了三息。
伸手探入虚空，扯出两卷散发着古朴光华的图录。
先天至宝级的大道图卷，符文流转，阴阳交替。
鲲鹏将图录向前推开。
喉咙里滚出两个字。
“拿去。”
通天抬手将河图洛书摄入袖中。
“多谢道友成全。”
他朝鲲鹏颔首，转身迈向裂缝。
走出两步，通天停下脚步，偏头看向下方。
“对了。华胥部落方圆万里，本座已派弟子驻守。”
“道友若再有什么重振妖族的宏伟计划。”
“建议换个方向。”
两位圣人化光离去。
北海苍穹合拢。
冰封的海水轰然碎裂，掀起百丈怒涛。
鲲鹏独自立在妖师宫的废墟中央。
四周禁制碎渣闪烁着微光。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喉头一甜。
一口逆血喷在漆黑的玉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