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迷迷糊糊醒来时,洞府里依旧幽暗。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老旧的手表——指针指向十一点。
“睡了三个多小时……”他揉了揉脸,坐起身来。
先给手表上了发条,这时候带手表,就得养成经常上弦儿的习惯,要不它就给你罢工。
醒来后虽然还是有些疲惫,但比起之前那种被掏空的感觉已经好了不少。
他换上一身破棉袄——进城嘛,还是低调些好,穿得太扎眼反而容易惹麻烦。
出了洞府,外面阳光正好,是个难得的晴天。
他放出行尸骡,翻身骑上,沿着官道继续往滨城方向走。
他不敢让骡子跑太快——这畜生一旦撒开蹄子,颠得他蛋疼(????)。
他只好用意念压着它,让它迈着小碎步,慢悠悠地走。
即便如此,一个多小时后,远方那座大城的轮廓,还是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陈昆勒住骡子,眯眼望去。
远远的,就能看到城市边缘的路口设有岗哨,穿着土黄色军装的鬼子兵和黑衣黑帽的伪警察站在一起,正盘查着进出城的行人。
有的被拦下搜身,有的被要求出示证件,动作慢一点的还要挨上几句呵斥。
陈昆翻身下骡,找了个没人的树丛,将骡子收回洞府。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旧的破棉袄,又把狗皮帽往下压了压,低着头,混在进城的人流里,朝岗哨走去。
轮到他的时候,一个伪警察接过他的良民证和采购证明,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抬头打量了他一下——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年轻人,风尘仆仆,看着老实巴交。
伪警察没多为难,把证件丢还给他,摆了摆手:“进去吧。”
陈昆接过证件,揣进怀里,低着头走进了城门。
踏入城里的那一刻,他眼前的一切,让他有种恍惚的错觉。
宽阔的街道两旁,是风格各异的建筑——俄式的圆顶、日式的简洁楼房、还有西洋风格的砖石大楼,混杂在一起,
构成了一幅奇异而繁华的城市景观。
街道上,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汽车喇叭声、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行人的穿着更是五花八门——有穿着长袍马褂的老者,有西装革履的年轻职员,
还有金发碧眼、穿着毛呢大衣的俄国人,高鼻深目,神情倨傲。
陈昆的目光在那些倭寇女人身上多停了一瞬。
零下二十度的城市,她们虽然依旧保持着和服的下摆和盘发的发型,
但身上裹着厚重的俄式或欧式皮毛大衣,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羊毛围巾,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埋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上戴着真皮手套,怀里还揣着铜制的汤婆子,全副武装地与东北的极寒天气做着斗争。
时尚与实用,东方与西方,在这座城市的街头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这是一个在日伪高压统治下,华洋杂处、文化剧烈碰撞的国际化大都市。
陈昆站在街角,看着眼前这幅1933年的滨城市井图,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他穿越过来后,在乡下小地方待了太久,乍一看到这般景象,真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错觉。
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破棉袄,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穿着光鲜的行人,心里顿时不平衡了。
“凭啥人家都穿得人模狗样的,我就得穿这破玩意儿?”他嘀咕了一句,转身拐进了一条看起来颇为繁华的商业街。
他找了一家看起来门面不小的成衣铺子,推门进去。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一看陈昆那身打扮,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但还是堆起职业性的笑容迎了上来:“这位客官,想看点什么?”
陈昆没跟他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银元,往柜台上一拍:“给我挑几身合适的衣裳。一身薄的,一身厚的,要有西服,也要有棉袍。
大衣也来一件,带毛领的那种。尺寸你看着量,合适就行。”
掌柜的看着那叠银元,眼睛都直了,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殷勤得不得了:“好嘞好嘞!客官您稍等,我这就给您量尺寸!”
陈昆在成衣铺子里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试了好几套衣服,最后挑了两身合身的——
一身藏青色的棉袍,面料厚实,剪裁得体,既不张扬又显得利落;
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配大衣,配上白衬衫和皮鞋,虽然穿着有些不习惯,但整个人气质立刻就不一样了。
他还给师傅师娘各买了一件带毛领的厚大衣,按照记忆中师傅和师娘的身形估摸着挑的尺寸。
换上新衣裳,陈昆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真不假。
镜子里的年轻人干净利落,虽然眉眼间还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但至少看上去像个正经人了。
他付了钱,让掌柜的把旧衣服和给师父师娘的大衣包好,拎着出了门。
走到人少的地方,快速的把手里的东收进洞府。
接下来,他直奔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饭馆。
进门的时候,店小二迎上来,见他衣着得体,态度倒也客气:“客官几位?想吃点什么?”
陈昆找了个靠墙角、比较僻静的座位坐下,也没看菜单,直接开口点菜:“给我来个猪肚鸡,一份水爆肚,一份熘白肚,再来个羊杂汤——要多带羊肚儿的那种。
爆炒牛百叶也来一份,要新鲜的,焯水别太老。再来一壶黄酒,两碗米饭。”
店小二听得一愣一愣的,手头的活都忘了:“客官……您这点的,全是肚子啊?”
“对,就是全胃宴。”陈昆面不改色,从怀里掏出两块银元,放在桌上,
“菜做好了,酒和饭上齐了,剩下的赏你。告诉后厨,洗干净点,火候轻点,别给我整得跟嚼象皮似的。”
店小二看着那两块银元,笑呵呵,连连点头:“好嘞好嘞!客官您放心!保证给您整得鲜嫩爽口!您稍等,马上就来!”说完一溜烟跑去了后厨。
陈昆靠在椅背上,端起店小二先送上来的热茶抿了一口,目光透过窗户,看着街上人来人往的景象,心里却在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药材市场的位置他已经打听清楚了,吃完饭就去先踩点。明天一早就去进货。
如果时间充裕,还可以在城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淘到什么好东西。
正想着,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肴开始端上来了。
猪肚鸡汤色乳白,香气扑鼻;水爆肚切得细密,蘸着芝麻酱,入口脆嫩;熘白肚火候恰到好处,咬下去弹牙却不老韧。
陈昆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水爆肚,在麻酱碟里蘸了蘸,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与此同时,他暗自运转起《饕餮炼体诀》中炼胃的法门。
一股若有若无的温热感,从胃部缓缓升起。
那被咀嚼碎的食物,仿佛在被胃壁接触的瞬间,就加速了消化分解,
其中的精微养分被更充分地吸收,而一股极其微弱的、属于动物内脏特有的“精气”,则被胃壁悄然吸纳,融入四肢百骸。
虽然那股感觉很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陈昆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这门功法,真的有效!
“能吃就行。”他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夹起一块猪肚,又送入口中。
只要有效果,那就多吃。
他倒要看看,把这满桌子的“胃”吃下去,自己的胃能炼到什么程度。
日头渐渐偏西,这座华洋杂处的大都市,在日伪的统治下,依旧维持着表面的繁华与秩序。
而角落里那个埋头大吃各种“肚子”的年轻人,正悄然开启着一条迥异于常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