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带着队伍沿着山脊线走了不到两里地,二妞便从前方飞了回来,带来了确切的情报。
“当家的,鬼子援军大约三百八十人,伪军打头阵,关东军主力在后,正沿着山下的那条大路往这边赶。
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再有一刻钟左右就会到达前方的隘口。”
二妞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条路是通往那个营地的必经之路,两侧都是缓坡,没有别的岔路可以绕行。”
陈昆停下脚步,目光投向下方那条蜿蜒的山路,又抬头扫视了一遍两侧的地形。
山路两侧是起伏的缓坡,坡上长着半人高的灌木和杂草,虽然算不上什么险峻的地形,但对于伏击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在这儿打。”陈昆做出了决定。
他让二妞再探再报,让队伍在坡上散开,依托灌木和岩石建立隐蔽阵地,
然后从俘虏中揪出一个看起来最镇定的中年伪军,问道:“你们这些人里,谁官最大?”
那个伪军愣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了人群中一个缩着脖子的身影。
其他人也纷纷看向那个人,有人小声说道:“刘……刘排长……”
被称作刘排长的那个伪军被众人的目光推了出来,硬着头皮站到了陈昆面前。
他大约三十五六岁,身材中等,脸上有个大痦子,穿着一身脏兮兮的伪军制服,此刻额头上全是冷汗,在夜风中顺着脸颊往下淌,却连擦都不敢擦。
“刘排长是吧?”陈昆看着他,语气平淡,“从现在起,这些人归你指挥。”
刘排长的腿肚子明显哆嗦了一下,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一句话:“是……是!教主!”
陈昆继续说道:“你的任务很简单——不惜一切代价,不能让鬼子从这条路上过去。尽可能地多消灭他们。”
刘排长咽了一口唾沫,用力点了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陈昆指了指对面的小山坡:“我带人到对面去,跟你们形成交叉火力。
你在这边指挥,听我的枪声为号。我开枪之后,你们才能开火。”
刘排长连忙点头,转身开始布置阵地。
他虽然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但毕竟是正经行伍出身,指挥起队伍来还是有模有样的——
他把人分成三个小组,沿着坡顶一线展开,指定了各自的射击区域,又安排了几个枪法好的老兵负责重点关照鬼子的军官和机枪手。
那些刚投降不久的伪军在他的指挥下,渐渐找到了节奏,各自找好隐蔽位置,将枪口对准了下方的山路。
陈昆则带着傻妞和弯刀,快速穿过谷底,爬上了对面的小山坡。
他在山坡上挑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将那门九二式步兵炮从洞府里推了出来,架好支架,调整好炮口角度,
对准了山路中段的一个拐弯处——那里是鬼子最容易拥挤和混乱的地方。
然后,他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拧开水壶喝了几口水,又从洞府里拿出几个弹夹,一个一个地压满子弹,整齐地码放在手边的岩石上。
傻妞也在一旁做着同样的准备——她检查机枪确认没有卡壳的风险,然后将备用弹夹插在战术携具的口袋里,方便随时更换。
一切准备就绪。
剩下的,只有等待。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山坡上安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灌木丛发出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夜鸟的啼叫。
那些刚刚投降不久的伪军们趴在各自的隐蔽位置上,握着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他们的心情复杂极了。
就在不到一个小时之前,他们还是这座营地里的守军,端着枪跟面前的这个人打仗。
而现在,他们却端着同样的枪,趴在冰冷的山坡上,准备跟曾经的同袍厮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他们来不及思考和消化。
有人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对是错。
有人想着那颗被强迫吞下的药丸,不知道一个月之后如果没有解药,自己会不会真的死。
也有人想着白骨大仙许诺的那五十大洋和超强体质,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反正都是当兵吃粮,给谁卖命不是卖命?
只要能活下来,能拿到钱,能变得更强,跟着谁干不是干?
恐惧、迷茫、期待、侥幸……种种情绪在他们心中交织翻涌,在等待的煎熬中被无限放大。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山路延伸向黑暗深处的那个方向,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大约过了一刻钟,山路尽头传来了脚步声和马蹄声。
先头部队出现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大约几十个伪军,端着枪,保持着警戒队形,沿着山路两侧搜索前进。
他们的动作虽然算不上多么专业,但也看得出来是经历过战阵的老兵,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目光不停地扫视着两侧的黑影。
陈昆趴在岩石后面,一动不动,任由这支先头部队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通过。
紧接着,先头部队过去之后,大约隔了两三百米的距离,主力部队出现了。
关东军的主力。
大约两百多名鬼子兵排成行军纵队,沿着山路稳步前进。
队伍中间夹杂着几匹战马,马上骑着军官,还有几辆马拉的弹药车,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辚辚的声响。
队伍的最后面,是大约几十名伪军,负责垫后和押运辎重。
陈昆的目光锁定在队伍中段——那里有几个骑着马的军官,显然是这支队伍的指挥核心。
他缓缓地将手放在了击发绳上。
队伍的前半部分已经通过了伏击区域。
中段的鬼子主力,正好走到了山路拐弯处最拥挤的那一段。
陈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果断地拉动了击发绳。
“嗵——”
一声沉闷的炮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炮弹拖着尖锐的啸音飞出炮口,准确地落在了鬼子队伍的中段——那个军官集群所在的位置。
轰然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爆炸将周围的十几名鬼子兵连同他们的指挥官一起掀翻在地,破碎的肢体和装备碎片在火光中四散飞溅。
就在炮响的同时,对面的山坡上,枪声骤然大作。
百十条步枪几乎在同一时刻开火,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扫向山路上混乱的鬼子队列。
那些刚刚投降的伪军们,此刻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通过枪口宣泄出去一样,拼命地拉栓、瞄准、击发,再拉栓、再瞄准、再击发。
他们的射击技术或许不如鬼子精锐,但在居高临下的优势地形和密集火力的加持下,造成的杀伤丝毫不容小觑。
鬼子队伍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
指挥系统在第一轮炮击中就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几名军官非死即伤,通讯兵被炸断了腿,电台被炸成了碎片。
失去了统一指挥的鬼子兵虽然仍然在凭借本能进行抵抗,但已经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有的趴在路边的沟里朝山坡上射击,有的依托弹药车和马匹的尸体建立临时阵地,有的试图向后方撤退,却被后面涌上来的队伍堵住了退路。
陈昆没有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他快速退出弹壳,重新装填,调整炮口,对准了鬼子队伍中另一处人群密集的地方,又是一炮轰了过去。
第二发炮弹在人群中炸开,又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打完这两炮之后,陈昆没有再继续使用步兵炮——
鬼子的掷弹筒和迫击炮已经开始还击,他刚才所在的炮位已经被发现,再待下去就是找死。
他迅速将步兵炮收回洞府,端起轻机枪,带着傻妞和弯刀,沿着山坡横向转移。
他一边快速移动,一边用机枪向下方的人群扫射。
他的夜视能力让他能够在黑暗中清晰地分辨出敌人的位置,每一次点射都能精准地命中目标。
傻妞则紧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与他形成交替掩护的火力配合——
他换弹夹的时候,傻妞的机枪就会接替他的火力输出;
傻妞转移阵地的时候,他的子弹又会精准地压制住试图抬头的敌人。
两人之间的配合已经默契到了不需要言语的程度。
陈昆控制弯刀则趁着混乱,从山坡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鬼子队伍的后方。
它在黑暗和混乱中如鱼得水,利用自己超乎常人的速度和灵活性,在人群和车辆之间穿梭。
它的骨刀在黑暗中无声地划过,每一次挥击都带走一条生命,然后不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便已经消失在下一片阴影之中。
鬼子队伍陷入了前后夹击的困境。
前方有山坡上的交叉火力压制,后方有弯刀在制造混乱和恐慌,中间的主力和指挥系统在第一轮打击中就已经遭受重创。
残存的鬼子兵虽然仍在顽强抵抗,但随着军官和士官一个接一个地被狙杀,他们的抵抗变得越来越无序,越来越绝望。
战斗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山坡上的枪声终于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山路上已经横七竖八地倒满了鬼子的尸体。
活着的大约还有一百多人,在几名幸存的下级军官的带领下,丢下了大部分辎重和伤员,沿着来路狼狈地撤退了。
陈昆没有下令追击。
夜色太深,树林茂密,贸然追击可能会增加自己人的伤亡。
他让二妞跟随撤退的鬼子,确认他们的去向和最终落脚点,然后命令刘排长带着人下去打扫战场。
那些伪军——现在应该叫甲兵了——从山坡上冲下来,开始清理战场。
他们按照命令把还能用的枪支和弹药收集起来,把鬼子的尸体拖到路边堆成一堆——。
陈昆则趁着众人打扫战场的功夫,也将散落在地上的枪支弹药和鬼子的尸体一具一具地收进了洞府里。
这些尸体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原材料,比任何战利品都珍贵。
等战场基本清理完毕的时候,远处传来了新的动静。
陈昆抬头望去,看见一支队伍正沿着山脊线快速接近。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身形魁梧,步伐稳健,正是老刘。
老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