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停在了药铺的侧门前。
陈昆按了两下喇叭,等了一会儿,门后传来了脚步声。
门栓被拉开,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一个伙计探出头来,一看是东家的车,连忙把门完全敞开,让陈昆把车开进了院子。
陈昆停好车,熄了火,伙计迎了上来:“少东家,您回来了!”
陈昆吩咐道:“去前屋叫两个人来搬东西。”
伙计应了一声,一溜烟地跑向前面的药铺。
陈昆站在院子里扫了一眼——院子被打扫得很干净,墙角搭起了几排晾药的架子,摆放得整整齐齐,显然是平日里有人用心打理过的。
没过多久,竟然是平安和长生跑了出来。
两人跑到近前,看见陈昆身边站着的赵玉儿,连忙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嫂子好!我是平安。”“我是长生,都是大师兄的师弟。”
赵玉儿被两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大几岁的小伙子叫“嫂子”,耳朵尖微微泛红,但还是落落大方地回了一句:“你们好。”
陈昆也不客气,指了指车上的行李:“你俩别闲着,帮我把车上的箱子搬到我屋子里去。小心点儿,别磕了碰了。”
安排完搬东西的事,陈昆对赵玉儿说道:“走,我先领你去前屋跟师傅打个招呼。”
药铺里,崔师傅正在给一位妇人开药方。
他戴着老花镜,提笔在纸上写着,字迹端正有力。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见陈昆领着一个年轻女子走了进来,目光在赵玉儿身上停留了片刻,露出了笑容。
他写好药方交给那位妇人,嘱咐了几句用法用量,然后才对赵玉儿说道:“玉儿来了?好,回来了就好。一路折腾累了吧?快到后院去歇着,你师娘在后院做成药呢,让她给你做点好吃的。”
赵玉儿乖巧地行了个礼:“师傅好。”
陈昆见师傅在忙,也不多打扰,打了声招呼就带着赵玉儿往后院走。
路过柜台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坐在柜台后面的宋曼芝。
她坐在那里,一只手搭在算盘边上,看似在低头算账,但从陈昆进门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他。
当陈昆的目光望过来的时候,她迅速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垂下眼帘,像是专心致志地在核对账目。
但她眼底那一瞬间的波动,像被风吹皱的湖水,涟漪虽浅,却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陈昆没法在这个场合多说什么,只能冲她微微点了点头,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牵着赵玉儿的手,穿过后门,走向了后院。
后院的正房里,师娘正坐在板凳上用模具做药,面前桌子上摆着一块案板,上面放着一排刚搓好的药丸。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目光越过陈昆的肩膀,看到了他身后的赵玉儿。
她立刻放下手里的药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拉住了赵玉儿的手。
“哎呀~,玉儿啊!”师娘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高兴,“师娘都想你了!陈昆这个不着调的玩意儿,早就让他去接你,他天天瞎忙,拖到现在才去。”
师娘的掌心温热,带着淡淡的药香,那股暖意顺着赵玉儿的手掌传遍了全身。
赵玉儿原本还有些紧绷的肩膀,在这一瞬间彻底放松了下来。
“师娘好。”赵玉儿轻声说道,“没事儿的,当家的忙,我在家待着也挺好的。”
师娘转头冲陈昆摆了摆手:“行了,你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我跟玉儿说说话。”
陈昆一看这架势,知道自己在这儿是多余的了,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他走出门口的时候,听见师娘拉着赵玉儿的手,热络地问着她想吃啥,说师娘给你做。
陈昆回到自己屋里,发现地上摆着两个大箱子,桌上还放着几个包裹——都是平安和长生刚才搬进来的。
他这人懒散惯了,也没打算自己动手收拾。女人家的东西,一会儿让媳妇儿自己回来收拾吧。
从西家镇开到滨城,虽然路程不算太远,但那破土路坑坑洼洼的,开两个小时车也挺累人的。
洗了把脸,沏了杯茶,坐在椅子上歇了口气。
热茶入口,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路上的疲惫。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养了一会儿神,脑子里却闲不下来。
刚才进城的时候,检查站那阵仗让他心里犯了嘀咕。
他才走了两天,这城里的风声怎么又紧了这么多?
银行失窃那件事不知道怎么样了。
但命案又是怎么回事?他走了才两天,这城里就出了两条跟他或多或少能扯上关系的消息,他得找个人打听打听。
他本来想让二妞晚上出去转一圈。
但他想了想,又改了主意——不等了,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何必等到晚上。
他起身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摇了摇手柄,接通了总机:“给我接宪兵队,找中岛熊。”
电话那头转接了几道,过了一会儿,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喂?哪位?”
“中岛兄,是我,衫本隆一。”
中岛熊的声音立刻变得客气了起来,还带着几分意外:“哟,衫本少爷?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吩咐?”
陈昆笑了一声,语气随意地说道:“我刚从乡下回来,去我老丈人家把我妻子接过来了。
刚才进城的时候,发现城门口的盘查比前几天严了不少,我就想问问——那个偷银行的贼,抓到了没有?银行那边给说法了吗?”
中岛熊一听是问银行的事,语气放松了下来,压低了些声音说道:“那个事儿啊,上边低调处理了。
银行那边联系了所有失窃的存户,让大伙儿闭嘴,尽量别往外传,然后挨个儿谈赔偿。
赔偿金额每家不等,最高的我听说是赔了五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山本少爷,我没主动找您,是因为我想着不着急——等他们把那些小门小户的先赔完了,回头冲您舅舅的面子,怎么着也得额外多赔您一些。
我就想着让他们先把少的都赔了,回头咱多要他点。”
陈昆心里明白了他的意思,又道了声谢,然后话锋一转:“还有个事儿。我开车进来的时候,听见街边的小贩在议论,说出命案了?怎么回事?”
中岛熊的语气变得谨慎了一些,含糊道:“这事儿啊……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电话里不方便细讲,等有空见了面再说吧。”
陈昆也不勉强,又道了声谢,然后问起了另一件事:“那上次咱们说的那个药材协会会长的事儿,查得怎么样了?”
中岛熊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说道:“这个事儿……也等咱俩见面再聊吧。最近这边太忙了,人手都倒不开,实在是没腾出手来去管他那档子事。
要不这样——今晚咱俩约一下,我请你喝酒,边喝边聊?”
陈昆想了想,心里盘算了一下,说道:“今晚不行。我刚回来,一是有点累,二来家眷刚到,家里要吃个家宴。明天晚上吧,你找地方,我请你。”
中岛熊一听,语气里透着高兴:“那行!明天晚上咱俩再联系,我来安排地方。”
挂了电话,陈昆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默默地盘算着,主要想问的还是没问出来,算了,等晚上吧。
喝了几口茶,休息了一会儿,眼瞅着快到中午了,陈昆忽然想起来——洞府里还有一只狍子,是赵虎孝敬的那只。
正好拿出来给大家添个肉菜。
他意念一动,那只处理过的狍子便凭空出现在了他手里。
他拎着狍子的后腿,出了房门,溜溜达达地走向了前院的伙房。
伙房里,王嫂子正站在灶台前忙活着。
灶上的大铁锅里冒着热气,她正在往锅边贴玉米面饼子,手法熟练,一拍一个,饼子服服帖帖地贴在锅沿上。
看见陈昆进来,王嫂子连忙打招呼:“东家回来了!”
陈昆把狍子往旁边的案板上一放:“从乡下带回来的,中午收拾收拾,给做了,大伙都尝尝。你看看咋做好吃这玩意儿?”
王嫂子单手拎起那只几十斤重的狍子,掂了掂分量,咧嘴笑道:“好嘞,包在我身上,给您做个酱焖狍子肉,保准好吃!”
她那轻松自如的神态,仿佛手里拎的不是一只几十斤沉的狍子,而是一只小鸡仔。
陈昆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
这堂口里收下的人,吃了丹药之后,身体素质的变化确实是肉眼可见的——力气大了,精神足了,干起活来也比以前利索多了。
而且这些人都是知根知底的,用着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