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有正规渠道可走,又何必去碰那些歪门邪道?
陈记皮行开在前门楼子附近,离陈雪茹家的陈家绸缎铺不远。
可王阳怎么也没想到,这家皮货行,竟然也是陈家的产业。
直到走进店里,看见陈雪茹正站在柜台后,他才猛然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她。
陈雪茹此刻半点没有掌柜的样子,俏丽的脸蛋绷得紧紧的,眉头拧成一团,满脸都是气鼓鼓的模样。
这时候的她还没显露出日后那般强势的性子,这般气呼呼的模样,反倒透着几分娇憨可爱。
这姑娘天生就有做生意的天赋,见过的客人,十有八九都能记在心里。
尤其是上次王阳刚在她家绸缎铺扯了两块上好的布料,让她印象格外深刻。
所以她一眼就认出了王阳,见他走进来,立刻站起身笑着招呼:
“咦?你不就是上次来我家布店扯布的王先生吗?”
王阳轻轻咳了两声,笑着纠正:“要叫同志。”
“哦,对,王同志。”陈雪茹连忙笑着应道。
可王阳却觉得“王同志”这称呼听着别扭,反倒不如“王先生”顺耳,便开口说:“你直接叫我王阳就好。”
“哦,王阳……”陈雪茹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招呼王阳到一旁的茶几前坐下,还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
王阳坐下后,笑着打趣:“我猜的没错的话,这家皮行也是你家开的吧?”
陈雪茹点了点头:“对,是我爸开的。”
王阳笑道:“那这店说到底也算你的,你就是这儿的小老板啊。”
谁知听了这话,陈雪茹半点优越感都没有,反倒皱起眉头嘟起嘴,满是抱怨地说:
“什么老板啊,我在家里就是个干活的,任人使唤,被家里人呼来喝去。
唉,都到新国家新社会了,女人的地位,还是没真正提起来……”
王阳一听就知道,陈家内部肯定有着不小的家庭矛盾,可他没打算当什么家庭矛盾的调解员。
他只是十分理解陈雪茹的话,也心生同情,点点头附和:
“你说的没错,都到新社会了,重男轻女的老思想确实该改改了,而且得赶紧改……
不然对女同志们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听到这话,陈雪茹看向王阳的目光瞬间亮了起来。
她心里暗自想着,这人穿着普通,看着像是乡下过来的,可长相和气质却格外特别。
虽说性子看着爽朗,似乎有些大大咧咧,却自有一股别样的气度。
他身上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沉稳,刚刚这番话,更是显得格局不小。
这可不是一般男人能有的见识和胸襟。
显然,普通男人根本没有这份见识和胸襟!
这一刻,陈雪茹彻底改变了对王阳的印象,心里满是欣赏。
这时,二楼的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下来。
他身形挺拔,面容端正,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常年经商练就的干练劲儿。
他手里捧着一把古雅精致的紫砂壶,目光落到王阳身上时顿了一下,
笑着朝陈雪茹问道:“雪茹,家里来客人了?”
陈雪茹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撇着,脸色算不上好看,语气也带着几分敷衍:
“嗯,这位是王阳,之前常来咱们家绸缎铺买东西,今天来咱们皮行看看。”
那中年男人一听是自家老主顾,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连忙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递给王阳:“哎呀,欢迎欢迎!”
王阳接过烟,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地问:“这位是?”
“这是我爸。”
陈雪茹抢先答道,又斜着看了父亲一眼,补充道,“他叫陈瑞年。”
“陈老板,您好。”王阳微微点头,开门见山道,
“我今天来不是买东西的,是想卖点东西。”
话音刚落,他便轻轻打开手中的布包,里面的一张完整狍子皮露了出来。
“我这儿有张狍子皮,想请您帮忙看看品相,给估个价钱。”
陈瑞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连忙伸手接过狍子皮,铺在柜台上仔细端详。
他用指尖轻轻抚过细腻的皮面,发现除了一处破洞外,整张皮子的品相都十分完好,随即开口:
“这皮子品相不错,就是这儿有个洞,看着像是猎枪打出来的弹孔。”
他做皮货行生意快三十年了,经手的皮革数不胜数,经验老道,一眼就看出了那破洞的来历。
王阳点了点头,坦然承认:“没错,这狍子是我打的,您直接给报个价吧。”
可陈瑞年却没急着说价格,反倒放下皮子,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王阳身上,问道:“小兄弟,你是猎户?”
王阳应声答道:“是。”
陈瑞年又追问:“这张狍子皮,是你亲手剥的?”
王阳干脆利落地答:“对。”
陈瑞年接着问:“你平时上山打猎,是不是经常能有收获?”
王阳的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以前不好说,但往后只要上山,肯定不会空手而归。”
陈瑞年听后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
“听你这话,倒像是个经验老道的老猎手,可看你这年纪,却一点都不像啊。”
王阳一眼就看出对方毫无诚意,顿时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致。
若是站在对面的人是陈雪茹,他或许还愿意多聊几句,
可面对陈瑞年这般老奸巨猾的角色,他半分时间都不愿浪费。
他反倒更乐意和年轻貌美的姑娘聊聊日常,至于陈瑞年这样的老人,实在勾不起他一丝兴趣。
于是他直截了当道:“我还有别的事要办,陈老板直接报个实价就好。”
陈瑞年在商场摸爬滚打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王阳这话一出,他立马就摸透了对方的心思。
他不再看那张狍子皮,直接报出价格:“十六块,你看这个价钱如何?”
报完价,他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王阳皱起眉头,问道:“怎么偏偏定了十六块这个数?”
陈瑞年不紧不慢地解释:“王先生,你来找我之前,想必也去别的皮行问过价了。
我敢保证,这张狍子皮最多也就值十块,能给到十一块都算是高价了。
我出十六块,是真心想和你交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