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活了两辈子,怎会听不出对方的盘算——
对方是想和他建立长期合作,日后能从他手里收更多皮子。
他便顺着对方的话头说:“算了,我也不想占你的便宜,你就给个实实在在的价格,让我心里有个数就行。”
陈瑞年神色一正,郑重道:“这张皮子,我最多能给到十一块,再也没法更高了。
当然,要是你手里的货多,那咱们就另当别论。”
王阳笑着应道:“陈老板果然爽快,下次我再打到猎物,皮子还送到你这来。”
“那可太好了,哈哈!”陈瑞年瞬间笑开了怀。
近来皮行的生意本就清淡,同行间的竞争又格外激烈,货源更是十分紧张,
他正愁收不到皮子,巴不得多认识几个猎户,让他们都把猎物卖给自己。
他转头吩咐女儿:“雪茹,把这张皮子收起来,给王先生结下账。”
说完,他还拉着王阳的手不肯放,热情相邀:“走,我请你吃顿饭去。”
王阳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表面的客套话,自然不会当真,客气地推辞了几句,
接过陈雪茹递来的十六块钱,便准备告辞离开。
“雪茹,送送王先生。”陈瑞年看出来女儿和王阳聊得来,便让她出门相送。
陈雪茹本就不想待在铺子里跟着父亲处理杂事,立刻爽快地答应了。
她把王阳送到皮行门口,还跟着往前多走了几步,开口道:
“我爸这人是死板了点,但做生意还算靠谱,以后你再有皮子,尽管往这送就好。”
她又满心好奇地问:“哎,我爸刚才请你吃饭,你怎么不答应啊?”
王阳苦笑着解释:“你爸也就是随口客气一下罢了。”
陈雪茹撇了撇嘴,怂恿道:“怕什么,你不如趁机宰他一顿,正好我也能跟着沾点光。”
王阳听了这话哈哈大笑,干脆道:“你想下馆子?巧了,我也饿了,这顿我请。”
“你爸多给了我六块钱,这钱我不能平白拿了,就当是咱们俩的饭钱。”
陈雪茹愣了一下,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吧,你这人还真这么认死理?”
“拿了别人的东西,做事就会放不开手脚;
吃了别人的东西,说话就会低声下气,我向来不喜欢占别人的便宜。”
王阳一脸严肃,“相反,我就乐意帮衬别人,助人为乐嘛。”
“嗯,看得出来你是个大方人!”陈雪茹朝他竖了竖大拇指,又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那我就不客气了,跟着你蹭一顿。”
“行,地方你选。”王阳大手一挥,透着一股子豪爽。
陈雪茹也没敢选贵的地方,指了指皮行对面的面馆:“就吃碗面吧,简单又方便。”
王阳却摇了摇头:“别啊,你是不是觉得我就只舍得花六块钱?
刚才我就是随口一说,挑个像样的地方,咱们喝两杯。”
他瞧着陈雪茹看着像是能喝点酒的样子,心里盘算着,喝得尽兴了,往后也好办事、好说话。
陈雪茹眼睛一亮,连忙追问道:“你是真打算喝酒?”
“真喝,今天高兴,不醉不归!”王阳语气十分坚定。
“哈哈,行,那我就陪你喝一场!”陈雪茹也正想借酒消愁——
最近家里的烦心事一件接一件,哥嫂对她的态度更是让她憋了一肚子火,正好借着酒劲好好发泄一番。
她选了一家不错的酒楼,名叫鸿宾楼,虽是开了多年的老字号,名气却比丰泽园稍逊一筹。
两人上了二楼的包间,点了满满一桌子酒菜,打算好好吃一顿、喝一场。
酒过数巡,菜也吃了不少,王阳忽然开口问道:
“哎,雪茹,你之前不是一直在绸缎铺打理生意吗?怎么跑到皮行来帮忙招呼客人了?”
这话正好戳中了陈雪茹的烦心事,这几天她正为这事闷闷不乐。
不过她也正想找个人说说心里话,便把家里的情况和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原来陈家就只有一儿一女,陈雪茹有个哥哥叫陈明俊,刚结婚没多久。
婚前兄妹俩的关系还算和睦,可自打哥哥结婚后,两人之间的矛盾就接连不断,陈明俊那副样子,明显是想争抢家里的家产。
陈雪茹打心底里喜欢绸缎生意,一直守在绸缎铺里打理大小事务,也一心想着能接管那家铺子,
可嫂子进门之后,也想插手绸缎铺的生意。
最后,陈雪茹就被挤走了,被父亲叫到皮行来帮忙。
皮行的生意本就不适合女孩子做,陈雪茹也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份差事。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就是哥嫂联手排挤她,想把家里的生意全都揽到自己手里,一点都不想分给她。
偏偏陈瑞年还抱着老一辈的想法,觉得家里的家业就该传给儿子,女儿嫁出去之后就是外人了,
所以向来不重视陈雪茹,哪怕她明明很有经商的头脑。
“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喜欢绸缎铺的生意。”王阳轻声说道。
“说实话,我就是喜欢做买卖,做梦都想有一家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绸缎铺。”
陈雪茹带着几分醉意,眼神却格外认真——
这可不是酒后胡言,而是她藏在心里许久的心愿。
王阳点了点头,鼓励道:“那你就自己开一家呗。”
“我自己开一家店?”陈雪茹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摇着头,
“你也太高看我的经济实力了。”
在外人眼里,她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千金,可实情是,家里的钱财,她半分支配权都没有。
她带着几分窘迫,直言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就算出去吃顿饭,都得跟父亲要钱,他还满脸不乐意。”
话音刚落,委屈与埋怨的神色便爬满了她的脸庞。
王阳怎么也没想到,外表光鲜的陈雪茹,私下里的日子竟过得这般憋屈,
想来这事,多半和她的哥嫂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