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四年。
闰十月二十六日。
宜都郡。
夷道城从陆逊大军压境紧张的气氛里走了出来。
迟迟不见有大军压境,樊友最开始搞得气氛也逐渐的降温。
但是江上的舟船并未撤去,城内众官员并未掉以轻心。
正在樊友不知道如何保持士气的时候,斥候进城来报。
“禀府君!大事不好!小人探得敌军五万大军,已至公安!”
来的可真是时候,城内士气都要自己熄灭了。
“左右!”
“传令各营即刻戒严,谨守城防,另将敌情传遍城中。”
“诺!”
片刻城内四条大街都已有人喊了起来。
“府君急令传晓全城,今有敌军五万,已屯兵公安!各街坊速速戒备。”
城内也因此士气再次提升。
这些天的赶制箭矢,城内箭矢数量也破了十万,每面墙都有二百余弓弩手和数百背着箭袋的装填手准备。
这些装填手和弓弩手已经训练配合多日,都在等待一场大战。
‘终于是要来攻城了吗?’
‘终究是要死人的,这不是玩游戏,都是一个个在我眼前活生生的人,再厉害的将军打仗也没有不死人的。’
越想心里越难受,还是无法接受自己麾下这些人其中有人死去。
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樊友只得回到了卧室里,开始再次研究大蒜素,这时候已经有蒸馏工具,但是需要多次蒸馏。
这些时日已经试了几次,弄出来的大蒜素效果很一般。
主要因为没有检测是否有效杀菌的手段,只能在伤病的动物身上先试试。
另一边夷陵城内两场大胜,陆续又来了五六百部曲。
众人看到陆逊调走了许多精锐军队,都开始喊着出去应战。
校尉:“将军,敌人在那驻守多日,咱们在冲出去突袭他一次,等关将军没回来咱们就都帮他打完了!”
司马:“是啊,将军,敌人走了四千精锐,留下的肯定没那么多精锐了。”
文布和邓凯都担心儿子安危跟着一同附和:“是啊,将军,我军两场大胜,士气高涨,必能再次大破敌军。”
陈凤听着也很犹豫:“詹将军,我们要不出去水陆并进再试一次?”
詹晏拿出斥候送回的简易陆逊军营布置图。
“不行,此将非谢旌,李异能比,多日查探此人都送给我军机会,看似松散其实都在时刻戒备,摆明了就是在等我们去突袭。”
“我们若是丢了此城,夷道城的樊太守和关将军凶多吉少,如今我们有五千余人,粮草充足,敌军不来数万大军我们足以守到大王东出。”
通过詹晏的分析过后,众人这才安稳,再次开始死守。
……
吕蒙骑马带着两千精锐正在赶路,脸色苍白无比,双目却炯炯有神的看向当阳方向。
那是支撑他所有意志的地方。
“全军加速!”
众人开始加快行进速度,忽的远处一人一骑,飞速奔而来。
传令骑兵追了一天一夜,终于在黄昏时分来到了吕蒙军队前方。
“车骑将军令!吕将军听令。”
“宜都未下,战机已失,孤决意,尔部即刻停止进军当阳,全军火速回师江陵,不得有误!”
“子明,卿身系江东安危,万不可轻身涉险,江陵大局尚需卿持重坐镇,速归!”
吕蒙听后根本无法相信,就差一日了。
“军令重大,你再说一遍!”
“车骑将军令!吕将军听令:宜都未下,战机已失,孤决意……”
传令士卒复述到一半就被吕蒙打断,叫来了斥候。
“传令朱然所部,倍道兼行,务期于关羽军前,克陷当阳,吾暂去公安面禀主公后挥师驰援,贻误军机者,依律严惩不贷!”
吕蒙心中无比焦急,骑马掉头对着队伍里怒喊。
“司马!”
“卑职在。”
“即率所部,返戍江陵,不得有误!”边说边不断给着眼神。
“诺!”
吕蒙拉上了传令给他的骑兵直奔公安。
而司马在想刚才吕蒙给他使眼色,是不是想让他先率队接着奔袭当阳。
这让他夹在了吕蒙和孙权中间,心里明知这次奔袭异常关键,可是孙权的命令已经到了,要是敢抗命,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
司马原地驻足,纠结了一会,想到刚才吕蒙说朱然会去,觉得自己不去也无碍,直接带队伍撤回江陵。
吕蒙与传令骑兵一路不歇,连夜赶路,骑兵马匹已经掉队。
吕蒙一人赶路即将地到达江边换船时,他的马经过日夜不息地赶路也已经脱力。
摔了个人仰马翻,将吕蒙甩出去了几米远。
身体伤病本就如同炸弹一般,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在醒来时已经到了公安。
时间也已经是二十七日的黄昏时分。
孙权就在一边守着,看到他醒了连忙大呼:“医官!快传医官!”
“子明,你现在感觉如何?”
吕蒙此时考虑的不是自己,依然想着急袭当阳。
“主公,当阳此地扼南道咽喉,我等若不速取,则我军筹划必遭破坏,后患无穷!但使我军据守此处,关羽南奔之路立绝!”
“刘备之援,末将已料定纵使即刻起兵,非三月不能抵宜都!”
“今观关羽孤军深入,归路已绝,士卒离心,此乃天赐良机!主公当速断!若疾进击之,生擒关羽非我虚言,则荆州可定属江东!”
孙权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
“若羽军投曹,则江东危矣!”
吕蒙看孙权还在犹豫,急得再次开始剧烈咳嗽,费尽全身力气起身,对着孙权行礼。
“咳咳……咳咳……!”
“主公可遣蒋钦据汉水断绝襄樊,收羽军降卒为用,大事可成!”
孙权将他扶起,让他坐在床榻上休息,支支吾吾的说道:“这……孤已遣飞骑驰令,疾驰当阳之师……回屯夷陵,待孤亲督大军会师共击夷道。”
吕蒙气的双目充满红色的血丝,嘴角鲜血不停溢出,不可置信的看着孙权。
“至尊!”
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吕蒙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如断线木偶一般往后仰去,摔在床上。
“子明!子明!”
医官正好进到了宫殿中,急得手忙脚乱。
“主公,吕将军身体经过多日劳累,又受到了刺激,怕是……”
“传话下去,子明病重,孤十分心焦,今悬赏千金,求良医救治!谁能治好他,孤不但赏千金,还会封侯爵!孤绝无虚言,只求子明康复!”
“诺!”
军权此时从吕蒙身上,落到了更难搞,也更倒霉的陆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