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胡屠夫就带着两个孩子辞别了热情的村长,继续赶路。
小毛驴似乎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胡屠夫不时回头张望,催促道:“走快点,今天得赶在天黑前过黑风岗。”
越往南走,景色变化越大。
戈壁滩的荒凉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
路两旁的野花开得正盛,红的、黄的、紫的,一丛一丛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空气也湿润了许多,不再是大漠那种干得能呛死人的尘土味。
路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装束明显不同。
有穿着绸缎长衫、头戴方巾的商人,摇着折扇,慢悠悠地坐在马车里;有身着短打、腰佩刀剑的镖师,骑着高头大马,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还有挑着担子的小贩,穿着虽不华贵,但至少干净整洁,补丁都打得规规矩矩。
最让墨玄和张霸王吃惊的是那些同龄的孩子。
他们看见几个约莫十来岁的少年,穿着崭新的棉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发带束着,有的还戴着小小的玉簪。
那些孩子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眼神干净,皮肤白皙,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
墨玄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粗麻布做的,洗得发白,袖口和膝盖上打着歪歪扭扭的补丁——那是王寡妇的手艺,针脚粗得能塞进黄豆。
裤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小腿,鞋子是胡屠夫的旧鞋改的,鞋面上还沾着昨天赶路时的泥点。
头发就更不用说了。
王寡妇怕儿子头发乱,临行前给他编了几个小辫子,用麻绳扎着。
现在那些辫子早就散了,头发乱蓬蓬的,像个鸟窝。
张霸王也好不到哪去,他那头乱发用一根草绳随便一捆,风一吹,活像顶着个刺猬。
三人一驴,走在这条越来越繁华的官道上,活脱脱三个逃荒的难民。
“胡叔……”
墨玄小声问,“那些人……怎么穿得那么好?”
胡屠夫叹了口气:“那是城里人,有钱。”
“咱们……很穷吗?”张霸王问了个傻问题。
胡屠夫苦笑:“你说呢?”
两个孩子沉默了。
他们一直知道大荒村穷,但以前没见过外面的世界,不知道“穷”是什么样子。
现在知道了。
穷……就是别人穿绸缎你穿麻布,别人坐马车你骑毛驴,别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你头上顶着鸟窝。
这种认知带来的冲击,比挨一顿打还难受。
接下来的路,两人变得异常沉默。
不再问东问西,不再追着野花野草跑,只是低着头赶路,偶尔抬眼看看那些光鲜的行人,眼神里藏着说不出的羡慕和自卑。
胡屠夫看在眼里,心里不是滋味。
但他没办法——钱就那么多,能送他们去读书已经是极限了,哪还有余钱买新衣服?
……
傍晚,他们到了黑风岗。
这是一段山路,两边是陡峭的悬崖,中间一条窄窄的官道蜿蜒而过。
路旁的树木长得异常茂盛,遮天蔽日,即使是大白天,林子里也昏暗得很。
路上已经看不不到行人,偶尔有一两只小鸟从树梢飞过。
胡屠夫紧了紧背上的包袱,低声说:“跟紧我,别乱看。”
墨玄和张霸王一左一右贴着小毛驴,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虽然刀放在驴背的褡裢里,但这个动作能给他们一点安全感。
刚走进山道不到百步,前面突然跳出十来个人。
这些人打扮五花八门。
有的穿着破旧皮甲,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戴着斗笠,但手里都拿着兵器——刀、剑、斧头,甚至还有锄头。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汉子,约莫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看着就吓人。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疤脸汉子拖着长音喊。
后面一个小喽啰接话:“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胡屠夫心里一沉,知道遇上了正主。
他赶紧拱手,陪着笑脸:“各位好汉,我们就是赶路的穷苦人,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少废话!”
疤脸汉子一挥手,“搜!”
几个喽啰冲上来,不由分说就开始翻他们的行李。
驴背上的褡裢被扯下来,胡屠夫背上的包袱被抢走,连墨玄和张霸王身上都被摸了一遍。
“头儿,就这些!”
一个小喽啰捧着搜出来的东西——几件破衣服,几个硬馍,两把破刀,还有胡屠夫那个装钱的布包。
疤脸汉子接过布包,掂了掂,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加起来大概六两。
“就这点?”他皱了皱眉。
胡屠夫眼看银子要被拿走,眼睛一下就红了。
那是狗蛋的读书钱!
是他攒了好几年,准备送这孩子出人头地的希望!
“还给我!”
他大吼一声,从腰间拔出那把跟随他十几年的宰牛刀。
刀身厚重,刀刃磨得雪亮,在昏暗的林子里闪着寒光。
“哟呵?还想动手?”
疤脸汉子乐了,“兄弟们,陪他玩玩!”
五六个喽啰围了上去。
胡屠夫确实有两下子——杀猪宰牛多年,刀法准,力气大,一时间竟和那几个人打得有来有回。
但他毕竟不是练家子。
很快,一个喽啰从侧面一棍子敲在他腿上,胡屠夫一个踉跄,另一个喽啰趁机一刀劈来!
“胡叔!”墨玄眼睛红了。
他和张霸王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冲向包裹处,捡起那两把土匪瞧不上眼的长刀。
“放开胡叔!”
墨玄提着刀就冲了上去。
疤脸汉子本来没把这两个半大孩子放在眼里,但墨玄一出手,他就知道看走眼了。
刀光如雪,带着破空之声!
墨玄虽然没学过正经刀法,但那卷“破云刀法”的底子还在,加上淬体一重的力量,这一刀又快又狠!
“铛!”
一个喽啰举刀格挡,竟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发麻。
张霸王也不含糊,他虽然没淬体,但力气大,胖乎乎的身子举着刀乱挥,居然也逼退了两个人。
“淬体境?”
疤脸汉子眼睛一眯,“小小年纪,有点意思。”
他使了个眼色,手下两个淬体一重、二重的土匪加入了战团。
这下墨玄压力大了。
他虽然力气不输,但战斗经验太少,对方两个人配合默契,一攻一守,很快就把他的刀路封死了。
“小子,刀不是这么玩的!”
一个淬体二重的土匪狞笑,一刀劈向墨玄面门。
墨玄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他连退三步,手臂发麻。
另一边,张霸王已经被按在地上,刀被夺了,正被两个喽啰拳打脚踢。
“不要打他!”
墨玄想冲过去帮忙,却被另外两人缠住。
眼看胡屠夫腿上又挨了一棍,单膝跪地;张霸王被打得鼻青脸肿;自己也被逼得节节败退……墨玄急了。
他忽然想起那卷兽皮上的口诀:“心之所向,刀之所至……”
不是要狠吗?那就狠给你们看!
墨玄眼睛一红,手中长刀忽然变招,不再防守,而是全力进攻!
刀光如狂风暴雨,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那两个淬体境的土匪吓了一跳——这小子不要命了?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墨玄一刀劈在一个人肩膀上,虽然收了力,但还是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啊!”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肩膀后退。
疤脸汉子脸色一沉:“够了!”
他身影一晃,瞬间出现在墨玄面前,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墨玄手腕,一拧一夺!
“铛啷!”长刀落地。
左手一掌拍在墨玄胸口,墨玄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整个人倒飞出去,摔在地上,咳出一口血。
几个喽啰一拥而上,把墨玄死死按在地上。
“小子,有点本事。”
疤脸汉子捡起墨玄的刀,掂了掂,“可惜,还嫩了点。”
胡屠夫也被按住了,张霸王被打得爬不起来。
三人被捆成一串,扔在路边。
疤脸汉子拿着那个装钱的布包,走到墨玄面前,蹲下身:“小子,这钱,我们要了。有什么遗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