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胡屠夫牵着那头小毛驴就来了。
驴背上搭着两个褡裢，一边装干粮和水，另一边装着王寡妇给墨玄准备的衣服鞋袜。
胡屠夫自己背着一个包袱，里面是他的换洗衣服和几块干肉——路上打尖用。
三人来到村口，张铁匠一家已经等在歪脖子树下了。
张霸王背着一个比他还大的包袱，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啥。
“狗蛋他娘，这一路就麻烦胡大哥了。”张铁匠拱手。
“应该的，应该的。”胡屠夫还礼。
“狗蛋，去了灵州要听话，好好读书。”王寡妇拉着儿子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别再……别再惹事了。”
“知道了，娘。”墨玄点头。
简单寒暄后，胡屠夫牵着驴，带着两个孩子就要上路。
就在这时，墨玄忽然停下脚步，转身走到那棵歪脖子树下，蹲下身，把手伸进树根处一个隐蔽的树洞里。
张霸王见状，也跑过去，从另一个树洞里往外掏。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两人各掏出一把长刀——正是从胡杨镇带回来的那两把。
刀身虽然有些缺口和锈斑，但在晨光下依然泛着寒光。
王寡妇和张铁匠的脸色“唰”地变了。
他们终于明白过来——这一个月村里丢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这两个小兔崽子干的！
用刀杀鸡宰鸭，干净利落，难怪现场没痕迹！
“你们……”
王寡妇指着儿子，手在发抖。
“这……”
张铁匠看着儿子手里的刀，嘴唇哆嗦。
墨玄和张霸王对视一眼，默契地把刀往肩上一扛，潇洒地挥了挥手：“走了！”
然后转身，大步往南走去。
那架势，不像去读书，倒像去闯江湖。
胡屠夫看着两人的背影，又看看王寡妇和张铁匠惨白的脸色，苦笑着摇摇头。
他牵着驴跟上去，心里琢磨：这一路上，得好好给这两个小子上上课了。
出了大荒村往南走，景色渐渐变了。
戈壁滩的荒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稀稀疏疏的草地，偶尔能看见几棵低矮的灌木。
路也越来越宽，从羊肠小道变成了能容一辆马车通过的土路。
路上不时的有行人经过。
人多眼杂，墨玄和张霸王把刀用旧衣服缠了起来，放入毛驴背上的包裹中。
走了一段路程后，商队果然多了起来。
有推着小车卖货的货郎，有赶着骆驼的西域商人，还有押着货物的镖局车队。
路上尘土飞扬，人声嘈杂，跟大荒村的死寂完全是两个世界。
墨玄和张霸王第一次出远门，看什么都新鲜。
“胡叔，那是什么花？”
墨玄指着一丛开紫色小花的植物。
“那个啊……”
胡屠夫眯着眼睛看了看，“那是……紫罗兰！对，紫罗兰！”
其实他也不知道是啥，但总不能说不知道，那多没面子。
“那是什么鸟？”
张霸王指着一只从头顶飞过的彩色鸟儿。
“那是……七彩雀！”
胡屠夫信口胡诌，“据说这种鸟的羽毛能卖钱，一根羽毛值一文钱呢！”
其实那就是只普通的野鸡，但他得把故事编圆了。
两个孩子信以为真，眼睛放光，追着那只“七彩雀”跑了老远，最后鸟没追上，累得直喘气。
越往南走，植物越茂盛。
路边开始出现高大的树木，有些树上还结着不知名的野果。
墨玄想摘来尝尝，被胡屠夫制止了：“别乱吃！有些果子有毒，吃了拉肚子！”
其实那些果子他吃过，没毒，但总得吓唬吓唬孩子，不然这一路他们能把沿路的野果尝个遍。说不定就会出什么幺蛾子。
中午时分，他们在路边歇脚。
胡屠夫从包袱里拿出干粮——硬馍和咸肉干。
墨玄和张霸王啃得津津有味，在矿山吃过苦，现在觉得什么都香。
正吃着，一队商队从旁边经过。
领头的镖师看见他们，抱拳打招呼：“兄弟，往哪去？”
“灵州。”胡屠夫还礼。
“一路小心，前面五十里有个黑风岗，最近不太平。”镖师好心提醒。
“多谢提醒。”胡屠夫点点头。
等商队走远了，张霸王小声问：“胡叔，黑风岗有土匪？”
“可能有。”
胡屠夫说，“不过不怕，咱们没钱，土匪看不上。”
这话是安慰孩子的。
其实胡屠夫心里也打鼓——他一个人还好说，带着两个孩子，真遇到土匪，麻烦就大了。
但他不能露怯，得装出胸有成竹的样子。
这就是大人——明明心里慌得一批，面上还得稳如老狗。
下午继续赶路。
墨玄和张霸王渐渐累了，话也少了。
胡屠夫就给他们讲故事——都是他走南闯北听来的奇闻异事。
什么沙漠里的幽灵城，半夜会传出歌声；什么戈壁深处的宝藏，被恶龙看守着；什么南方的桃花镇，春天的时候桃花开满山，姑娘比花还好看……
“桃花镇？”
墨玄耳朵竖起来了，“真有这样的地方？”
“有啊！”
胡屠夫说得跟真的一样，“据说那地方的人，个个都命犯桃花！”
墨玄和张霸王听得入了神……
他们不知道，胡屠夫这些故事，八成是道听途说，两成是自己瞎编的。
但有什么关系呢？
旅途漫长，有故事听，就不那么无聊了。
夕阳西下时，他们在一个小村庄借宿。
村长是个热心肠的老头，听说他们是去灵州读书的，特意腾出一间空房，还送了一碗热汤。
晚上，墨玄躺在硬板床上，听着窗外陌生的虫鸣，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娘，想起大荒村，想起那些被他偷过鸡鸭的人家。
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但转念一想，去灵州也好。
新的地方，新的开始。
他要好好读书，好好练刀，将来出人头地，让娘过上好日子。
至于“命犯桃花”……胡叔说的桃花镇，真的存在吗？
墨玄想着想着，渐渐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片无边的桃花林，花瓣如雨落下，在风中化作万道剑光……
隔壁房间里，胡屠夫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着两个孩子的鼾声，心里盘算：明天得走快点了，得赶在天黑前过了黑风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