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洛长老心情极好,哼着小曲,走路一摇一晃。
通过他的自言自语和偶尔的回答,三人慢慢拼凑出了他的故事。
洛长老,全名洛乘风,曾经是凌云剑宗内门大长老,金丹期圆满修为,距离元婴境只差一步。
一百年前,他闭关冲击元婴境,结果突破失败,经脉受损。
虽然性命无碍,但此生再无突破元婴的可能。(药堂的那几个老家伙说的)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曾经那个一丝不苟、威严十足的大长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邋里邋遢、随性至极的老头。
他自愿退居杂役部,当了个执事长老,每天钓钓鱼、喝喝酒、晒晒太阳,美其名曰“吃吃喝喝了此余生”。
他是整个凌云剑宗最邋遢的人,没有之一。
可以几个月不洗澡——他觉得洗澡浪费时间,有那功夫不如多钓两条鱼。
可以几个月不换衣服——他觉得衣服就是遮体的,干净与否不重要。
可以几个月不梳理头发——他觉得头发自然生长,何必人为干预?
所以宗门里,除了杂役部的弟子和管事不得不跟他打交道外,内外门的弟子和长老看到他,都自动绕道。
不是不尊重,实在是……受不了那股味道。
可洛长老不在乎。
他活得通透,活得自在。
用他的话说:“修仙修的是什么?是长生?是力量?不,是自在!我现在就很自在!”
而今天,他找到了“同类”。
三个比他更邋遢的人!这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
洛长老把三人带到杂役部深处的一排木屋前。
木屋很旧,但维护得很好。
每间屋前都有个小院,有的种着菜,有的晾着衣服。
正是傍晚时分,炊烟袅袅,饭香飘散,充满了生活气息。
“这三间,”洛长老指着并排的三间空屋,“你们一人一间。被褥在屋里,都是干净的。”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当然,跟你们身上的味道比,这些被褥太‘干净’了,可能不太习惯。慢慢适应吧!”
三人谢过,各自进了屋。
屋子不大,一床一桌一椅,窗户糊着干净的窗纸。
床上铺着蓝布被褥,虽然料子普通,但洗得发白,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桌上摆着茶壶茶杯,墙角还有个木盆。
对于住了一个月破庙、荒野的三人来说,这简直是天堂。
洛长老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见三人出来,又问了问他们的来历。
“西荒来的?北苍国?白云道观?”
洛长老摸着胡子,“有点意思!卫东那老家伙,这是要玩养成游戏啊?”
“养成……游戏?”张霸王不解。
“就是看你们能走多远,”洛长老笑,“行了,今天先这样。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测灵殿。测出灵体,就能留下。测不出……”
他耸耸肩,“那就只能当真正的杂役了。”
说完,他哼着小曲走了。
暮色渐深。
杂役部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和偶尔的狗吠声。
三间木屋里,三人各自面对着同一个难题:太臭了。
不是嫌弃,是客观事实。
他们自己闻着都受不了,更别说还要睡在这么干净的床上——他们怕把床“污染”了。
冷月还好办。
她去井边打了桶水,提回屋里,关上门,用布巾沾水,仔仔细细擦拭身体。
虽然不能畅快淋浴,但至少能把表面的污垢擦掉。
墨玄和张霸王就头疼了。
“狗蛋,”张霸王溜到墨玄屋里,愁眉苦脸,“咋办?我想洗澡。”
“我也想,”墨玄苦笑,“可上哪洗?井边?那么多人看着。”
“那……”
张霸王眼珠一转,“鱼塘?”
墨玄一愣:“洛长老的鱼塘?”
“对啊!”
张霸王压低声音,“晚上没人,水还挺干净。咱们偷偷去,洗完赶紧回来。”
墨玄犹豫了。这要是被发现……
“怕啥?”
张霸王怂恿,“洛长老不是说了吗,咱们是他‘同类’。‘同类’用一下他的鱼塘洗澡,不过分吧?”
好像……有点道理?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等夜深人静时行动。
子时,万籁俱寂。
墨玄和张霸王抱着干净衣服(那是洛长老让人准备的杂役弟子服,灰色短打,虽然朴素但干净)蹑手蹑脚地溜出屋,朝鱼塘摸去。
月色很好,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
鱼塘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安静得像面镜子。
两人左右张望,确认没人,迅速脱掉身上的破衣服——那动作,像在拆炸弹,生怕扬起的灰尘和味道惊动什么人。
“噗通!”
“噗通!”
两声轻响,两人跳进鱼塘。
水很凉,但很舒服。
一个月来的污垢、疲惫、风尘,仿佛都被这清凉的池水洗涤干净。
“爽!”
张霸王低声欢呼,撩起水往身上泼。
墨玄也畅快地洗起来。
头发、脸、脖子、身上……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水很快变浑了,但他们不在乎——反正鱼塘这么大,明天就澄清了。
洗到一半,张霸王忽然想到什么:“狗蛋,你说……这塘里的鱼,会不会被咱们熏死?”
墨玄:“……”
应该……不会吧?
两人洗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皮肤搓红了才罢休。
上岸,换上干净的灰衣短打,把破衣服卷成一团——这得找机会扔掉,或者……留着当纪念?
回到屋里,躺在干净的床上,闻着自己身上皂角的清香(洛长老连皂角都准备了),两人舒服得直叹气。
这才像个人样啊!
……
第二天一早,洛长老准时上门。
他推开墨玄的屋门,愣了一下。
又推开张霸王的屋门,又愣了一下。
最后站在冷月门前——冷月已经收拾妥当,虽然还是男装打扮,但头发梳得整齐,脸洗得干净,灰衣短打穿得服服帖帖,整个人清清爽爽。
洛长老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他凑近墨玄,闻了闻——没味。
凑近张霸王,闻了闻——还是没味。
最后盯着三人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你们……洗澡了?”
三人点头。
“洗得还挺干净……”
洛长老的语气里充满了遗憾,“可惜了,那股有层次、有深度的味道,没了。”
三人:“……”
“行了,”洛长老摆摆手,“跟我走吧。去测灵殿。”
他转身往外走,背影竟然有些……落寞?
仿佛失去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三人赶紧跟上。
穿过杂役部,重新走上白玉广场。
今天他们换了干净衣服,洗了澡,虽然还是引人注目(毕竟生面孔)但至少没人捂鼻子了。
测灵殿在宗门东侧,是一座三层石殿,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殿门前排着队,都是今年新来的弟子,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二十岁以下。
洛长老把三人带到队伍末尾:“排着吧。测完了,结果会有人告诉你们。”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不管结果如何,记得回来找我。杂役部……永远欢迎你们。”
说完,他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了。
留下三人站在队伍里,看着前方巍峨的测灵殿,心跳加速。
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