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领导,明天中午我和妙妙会在食堂举办婚礼,希望二位领导带家人赏光。”
顾彦东站直了身子,语气比方才正式了一些。
他说完这句话,侧过身看了苏小妙一眼。
苏小妙也笑着站起身来,站在他旁边,把话接了过去:“如果可以的话,还想请二位领导给我们证婚,那会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何团长和王政委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笑了出来。“行啊,没问题。”
何团长摆了摆手,“明天我们一定到。”王政委也点着头:“证婚人这个活,我接了。”
“对了,彦东,你今儿个不是去打野猪了吗?可有收获?”何团长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回团长,收获两头野猪。妙妙也和老乡换了两头猪和两筐蛋,明天我们给全军加两个菜。”
顾彦东语气平直,没有多添一个字,也没有少说一件事。
“好啊,你们夫妻俩闷声干大事啊。”王政委称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着自己手下兵终于安顿下来的那种欣慰。
面对这句夸赞,夫妻俩都没有多说什么。两位领导看着他们这副不骄不躁的样子,心里那杆秤又往他们这边偏了偏。
两个人离开团长办公室,沿着营区的主路往家走。
午后的日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沙土地上,随着步子缓缓移动。
路上碰见几个刚下训的战士,远远就冲他们喊了一声“顾营长好,嫂子好”。
顾彦东都是微微点头,苏小妙则是笑着答应。
又走了几步,一个正在晾衣裳的军嫂回过头来,朝她点头说了句“苏同志,明天等着喝你们的喜酒”。
“好啊,嫂子。”苏小妙也应了一声。那些祝福断断续续地落过来,像是一路上被风吹散的暖意,正一点一点地往他们身上落。
然后苏小妙忽然对上了一道目光。
那道目光从斜前方的人群边缘射过来,带着一种复杂的东西。
羡慕,嫉妒,还有一种更深、更冷的恨意,被压在刻意平淡的表情底下,却还是露了一角出来。
苏小妙的身体顿了一下。她拉了拉身边顾彦东的袖子,脚步没有乱,但手指收紧了。
她没有立刻指给顾彦东看,只是把那道目光的位置在心里记了一下,然后侧身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
那人旁边站着郑嫂子,昨天顾彦东带她认邻居时见过的,二营蒋营长的媳妇,就住在他们家不远。
“郑嫂子,你这篮子里是自己织的毛衣吗?”苏小妙在郑嫂子面前站定,语气自然,像是只是路过搭话。
郑嫂子没想到她会对那篮子里的东西感兴趣,脸上的笑立刻热络起来:“是啊,苏妹子。我们这种妇女没什么本事,就只会弄些这个了。”
“织衣服也是很厉害的技能啊,我就不会,以后啊还要跟嫂子学习。”
“哎哟,当然可以,可以。”郑嫂子开心道。
“那就辛苦嫂子了。我要是学不会,你可不能嫌我笨哦。”苏小娇自我调侃。
“那怎么会,你连井都能找到。怎么可能学不会这个。”郑嫂子连忙道。
“那可说不准,毕竟每个人擅长的东西都不一样,我可能就学不会这个呢。”苏小妙说着,目光自然地移到旁边那个人身上,
“这位嫂子是?”
顾彦东站在她身侧,知道苏小妙有些不一样,突然找人唠嗑而且他还在旁边,不像是苏小妙会做的事。
但他没有开口问,她知道她做什么,都有她的道理。只是听她问起那位女同志,他也抬眸看了那人一眼,但他不认识。
郑嫂子笑着开口:“这是新来的一营营长的媳妇,吕宝妮吕同志。他们也就比你早几天过来,你们不认识也正常。”
“你好啊,吕同志。”苏小妙朝她微微笑了一下,语气平稳。
“你好。”吕宝妮应了一声,神色淡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苏小妙又和郑嫂子寒暄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她和顾彦东继续往家走,步子不快不慢,和刚才没有什么两样。
但她的心跳还在扑通扑通地撞着胸腔。这个女人,她在红旗公社招待所见过。
那天夜里,她对门房间里进出的那个穿深色棉衣、戴着头巾、和那个黑帽男人说倭国语的女人。
当时他们在她眼前上演了翻云覆雨的活春宫,又讲着倭国语,她想要忘记她的脸都难。
但是她那天晚上应该还是伪装了一下的,今天这张脸明显更白了些,整个人也更显精致。
苏小妙万万没想到今天会在这片家属院里,以这样的形式,把这张脸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女人现在的身份竟然是军属。如今又出现在这里。
怪不得当时顾彦东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她。
苏小妙把那些念头压在心里,没有立刻对顾彦东说。
她只是走在他旁边,目光落在前方那道被风沙磨平的土路上,觉得这个下午的日光,好像比方才更刺眼了一些。
一进院门,苏小妙先往院墙外看了一眼,确认左右无人,才把院门轻轻掩上。
她拉着顾彦东往堂屋里走,一直走到卧室门口才停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东哥,刚才那个吕宝妮,我在红旗公社招待所见过。”
顾彦东正在脱外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转过身来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我可以保证,她就是我那天看见的那个间谍。虽然那天她做了伪装,但我记的很牢。”苏小妙说出间谍这个词时,语气比方才更沉了一些,“所以现在我就在想,她丈夫,那位一营营长的身份呢?”
顾彦东听完之后,整个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弦绷紧了。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院外看了一眼,确认外面没有。
他回到桌边,拉开椅子让苏小妙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
他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掂量过:“妙妙,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他没有质疑她的判断,也没有追问“你确定吗”之类的话。
“一营营长叫沈志高,调来这边的时间不长,据我所知,他确实是从东北军区调过来的。”
顾彦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他们这次从东北来西北,是有什么目的,还是正常的调动。”他顿了一下。
“如果吕宝妮是那个女人,沈志高要么是同伙,要么就是被利用。无论哪一种,我们现在都不能轻举妄动。”
苏小妙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个道理。
那天夜里在招待所,那个黑帽男人和吕宝妮见面时,说的都是倭国语。
黑帽男人一来,吕宝妮就能来找他,说明他们之间有长期的联系方式,而且他们后面肯定还有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