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塔轰然倒塌。
苏柔被保镖挡得失去重心,尖叫着往后摔去,脚跟狠狠一崴,整个人直接扑进旁边用来展示的甜品台。
三层奶油蛋糕被她压塌半边,雪白奶油糊上她的脸,巧克力酱顺着她精心卷好的长发往下淌,草莓、马卡龙、碎糖珠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她那条价值不菲的白色礼服刚才还沾着金色香槟,这会儿又被奶油和巧克力染成一团说不出的狼狈。
全场死寂了一秒。
随即,不知是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像点燃了什么,宴会厅里压抑的笑声瞬间炸开。
“天哪,她刚才不是还想牵林总的手吗?”
“这算不算真千金主动献甜点?”
“别说了,她脸上那坨奶油都快掉进嘴里了。”
“苏家今天真是开眼了,前脚赶走养女,后脚真千金摔进蛋糕里,这订婚宴办得比闹剧还热闹。”
那些话一字一句钻进苏柔耳朵里。
她趴在甜品台残骸里,指尖抠着被压碎的蛋糕胚,羞耻得浑身发抖。
她从小到大最会在人前装乖卖巧,最怕的就是被人当笑话。
可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讥讽、幸灾乐祸、轻蔑,像一盆盆冷水浇下来。
“柔柔!”
苏母脸色惨白,急急忙忙冲过去扶她,却在靠近时被满地碎玻璃吓得停住脚。
苏父更是额角青筋直跳。
他不敢怪林怀瑾的保镖,只能狠狠瞪着苏柔,压低声音道:“还嫌不够丢人?快起来!”
苏柔眼泪一下子滚下来。
她想哭,想躲,想让所有人闭嘴,可她更清楚,苏家现在不能再丢掉林怀瑾这根救命稻草。
她咬着牙,扶着塌掉的甜品台站起来。
奶油从她下巴滑落,落在胸口,她狼狈地抹了一把,反而把脸抹得更花。
四周又响起几声低笑。
顾言泽站在几步之外,手指动了动,却没有上前。
苏柔看见他的迟疑,心口猛地一凉。
刚才他还说会护着她,现在她在众目睽睽下摔成这样,他竟然连扶她一把都不敢。
她不甘心。
苏柔攥紧裙摆,硬生生挤出一抹破碎又柔弱的笑,踉跄着朝林怀瑾走去。
“林总,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冒失了。”
她声音带着哭腔,却故意放得很柔,
“我只是太高兴了。您这样的大人物能来苏家,我真的受宠若惊。我是苏家刚认回来的真千金,也是今晚订婚宴的女主角。以前我流落在外吃了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回家,父母和哥哥都很疼我。”
说到这里,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惹人怜惜。
“如果林总愿意给苏家一个机会,我一定会记您一辈子的恩情。以后您在江城有什么需要,我也可以……”
“闭嘴。”
林怀瑾终于开口。
两个字,不重,却冷得让宴会厅里的笑声都停了下来。
苏柔脸上的表情僵住。
林怀瑾没有看她,连余光都没有施舍。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像刚才挡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不该靠近的脏东西。
“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苏家人自我介绍。”
苏柔唇瓣发白。
苏父急忙上前一步:“林总,小女年纪小,说话没分寸,您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苏氏最近确实遇到一点困难,若贵集团愿意……”
林怀瑾淡淡打断:“苏氏的困难,与我无关。”
苏父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周围宾客看他的眼神更微妙了。
刚才苏家还幻想林怀瑾是冲他们来的,现在人家一句话就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所谓苏家面子,所谓真千金光环,在真正的资本面前连一张入场券都算不上。
苏柔却像没听懂似的,又急急往前半步。
“林总,您是不是还不了解我?我是苏家的亲生女儿,不是刚才被赶出去的那个假千金。她在苏家十八年,性子冷,又不懂讨人喜欢,今晚闹得这么难看,也是她自己不懂事。您如果是因为她对苏家有误会,我可以解释的。”
这话一出,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都摔成这样了,她竟然还要踩苏晚一脚。
“苏柔是真没脑子吧?”
“刚才苏晚从头到尾都没哭没闹,反倒是她一直在演。”
“还说别人不懂事,她自己都快把脸丢到地底下了。”
顾言泽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想提醒苏柔别说了,可当着林怀瑾的面,他一个字都不敢插。
林怀瑾的脚步终于停下。
苏柔眼睛一亮,以为自己说中了关键,立刻又摆出委屈模样:“林总,您放心,只要您愿意帮苏家,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学习商业管理。您如果愿意给我介绍资源,我也不会让您失望的。我是真千金,苏家以后的一切都和我有关……”
“你配吗?”
林怀瑾侧过脸。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到近乎锋利。
苏柔像被当众扇了一巴掌,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怀瑾语气仍旧很淡:“苏小姐,真正的身份不是靠抢话筒喊出来的。苏家把珍珠当鱼目,把鱼目捧成宝,这是苏家的眼瞎,不是旁人要陪你演戏的理由。”
宴会厅里骤然安静。
下一秒,议论声压都压不住。
“鱼目?这是当众说苏柔是假货啊。”
“林总这话也太狠了,可听着怎么这么痛快?”
“苏家今晚真是把自己的脸送上去给人踩。”
苏柔浑身发冷,奶油黏在皮肤上,甜腻得让她想吐。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在林怀瑾面前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苏父也慌了:“林总,您这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柔柔确实是我们苏家的亲生女儿,当年抱错的事……”
“抱错?”林怀瑾轻嗤一声,
“所以你们就能把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当众羞辱,赶出家门?”
苏父脸色刷地白了。
苏母更是下意识后退半步。
他们终于意识到,林怀瑾从进门开始就不是来帮苏家的。
他是冲苏晚来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父就觉得后背窜起一阵寒意。
可怎么可能?苏晚不过是一个被苏家赶出去的假千金,她哪里来的资格,让林怀瑾这样的人物亲自到场?
苏柔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眼底闪过一抹慌乱,随即又被嫉恨压下去。
不可能。
苏晚刚才离开时连一件外套都没有,孤零零地走出宴会厅,像一条被赶走的丧家犬。
她凭什么认识林怀瑾?凭什么让这种大人物为她出头?
苏柔忽然提高声音:“林总,您是不是被苏晚骗了?她最会装清高了!她在苏家什么都没有,离开苏家她连生活费都拿不出来。您别被她那张脸蒙蔽了,她根本不值得您……”
“够了。”
林怀瑾的声音沉了下去。
保镖立刻上前一步,冷硬的气势压得苏柔再也不敢靠近。
林怀瑾看向助理:“记下来。以后华区所有合作名单,苏氏集团及苏家关联企业,永久排除。”
助理恭敬点头:“是,林总。”
苏父眼前一黑,险些站不稳。
永久排除。
这四个字,比银行抽贷还要致命。今晚之后,江城所有想和跨国集团沾边的人,都会主动避开苏家。
苏氏本就岌岌可危,这一下等于被人当众判了死刑。
“林总!”苏父再也顾不上体面,急忙追上去,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求您给苏家一个解释的机会!”
林怀瑾没有停。
他径直朝宴会厅门口走去。
苏柔狼狈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挺拔冷峻的身影越过她,连一眼都没再落到她身上。
她刚才所有的讨好、卖惨、炫耀,都像一场拙劣的独角戏,演到最后,观众只剩下满场嘲笑。
有人低声感叹:“他到底是来找谁的?”
“还能是谁?刚才他说苏家把珍珠当鱼目。”
“珍珠……苏晚?”
这个名字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怀瑾已经走到门口。
保镖推开宴会厅大门,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散了满室甜腻的奶油味和香槟味。
众人不约而同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门廊外,黑色豪车静静停在灯影下。
苏晚坐在车边的矮石阶上,身上披着一件明显不属于她的黑色西装外套。外套宽大,衬得她肩颈清瘦,腕骨冷白。陆沉渊站在她身侧,半垂着眼,替她挡住夜风,姿态沉默却护得滴水不漏。
像是察觉到厅内骤然安静下来的视线,苏晚慢慢抬眸。
她没有慌,也没有狼狈。
只是漫不经心地朝这边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