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里,苏家人几乎把脸笑僵了。
苏父端着酒杯,在一桌桌宾客之间穿梭,刚才还在台上趾高气扬宣布要把苏晚赶出家门的人,此刻腰弯得比谁都低。
“王总,之前城西那个项目,您不是说过有机会一起做吗?现在苏氏只是遇到一点小波动,只要您肯周转一笔资金,利息好商量。”
被他拦住的王总脸色一变,连酒杯都没和他碰,直接往旁边退了半步。
“苏董,话不能这么说。城西项目早就黄了,我最近资金也紧,实在帮不上忙。”
说完,他像怕沾上什么晦气似的,拉着太太转身就走。
苏父的笑僵在脸上,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尴尬得指节发白。
另一边,苏母红着眼去找几个平日里一起喝茶做美容的阔太。
“李太太,你不是最疼柔柔吗?这次苏氏出了事,只要你先生肯帮忙,柔柔以后一定记着你们家的好。”
李太太刚才还亲热地夸苏柔懂事,此刻却像没听见似的低头整理手包。
“哎呀,我家老李生意上的事我可不懂。再说这种资金链的事,谁敢随便插手?你们还是另想办法吧。”
旁边几个太太立刻附和。
“就是啊,苏氏这次闹得太大了。”
“刚才电话我也听见了,银行都要抽贷了吧?”
苏母脸色一白,想反驳,却被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堵得说不出话。
半个小时前,苏家还是这场订婚宴的主人,苏柔是人人夸赞的真千金,顾言泽是众人眼里稳稳攀上的顾家少爷。可现在,水晶灯还是那盏水晶灯,香槟塔还在闪光,宴会厅里的风向却已经变了。
那些之前围着苏父称兄道弟的老板,一个个避之不及。
有人看见苏父走近,立刻假装接电话。
有人前一秒还谈笑风生,后一秒就端着酒杯躲进人群。
还有人干脆压低声音嘲笑:“苏董这回是真急了,见谁都开口借钱。”
“能不急吗?听说供应商集体催款,银行那边也盯上了,苏氏今天晚上过不去,明天开盘就得崩。”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苏父耳朵里。
他猛地回头,看见苏柔还站在顾言泽身边,红着眼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柔柔!”苏父压着嗓子低吼,“你还愣着干什么?”
苏柔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顾言泽的袖口。
“爸,我……我能怎么办?那些人根本不理我们。”
“不理你就想办法让他们理!”苏父额角青筋跳动,“你不是说今天来了不少大人物?你不是最会讨人喜欢吗?苏家养了你十八年,现在苏家出事,你难道只会哭?”
苏柔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最会在人前示弱,可这句话太重,重得她连装可怜都觉得难堪。
顾言泽皱眉,低声道:“苏叔叔,现在不是逼柔柔的时候。苏氏的窟窿那么大,普通老板根本填不上。”
苏父看他一眼。
“顾少说得轻巧。你们顾家刚才不是还说和苏家亲如一家?现在苏氏出事,顾家准备拿多少钱出来?”
顾言泽脸色一僵。
他刚才已经给父亲打过电话,电话那头只丢下一句:“立刻和苏家划清关系,别把顾家拖下水。”
他怎么敢答应?
苏柔察觉到他的沉默,心里狠狠一沉。
连顾家都不愿意帮苏家。
如果苏氏真的破产,她这个刚被捧起来的真千金,岂不是又要变成笑话?
不行。
苏柔抬手擦了擦眼泪,咬唇道:“爸,我去试试。今晚这么多人,总有人愿意看在我的面子上帮苏家一把。”
她说得柔弱,眼底却飞快闪过一抹算计。
苏晚已经被赶走了,今晚所有人都看见了,是苏家不要苏晚,不是苏晚不要苏家。只要她能重新攀上更高的人物,刚才那些议论马上就会变成羡慕。
她提起裙摆,刚要往人群里走,宴会厅正门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低声议论的宾客同时停了下来。
门口的侍者快步跑向主持台,神色激动得连话筒都差点拿不稳。主持人听完,脸色骤然一变,随即整理西装,站到聚光灯下。
“各位来宾,请稍安勿躁。”
话音落下,全场安静了几分。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宣布订婚流程时还要郑重。
“刚刚收到消息,跨国集团华区总裁,林怀瑾先生,到场!”
一句话,整个宴会厅瞬间炸开。
“什么?跨国集团的华区总裁?”
“是那个掌控亚洲资本入口的林怀瑾?”
“他怎么会来苏家的订婚宴?苏家有这种人脉?”
“别说苏家了,就算顾家想见他一面,也得提前排几个月吧!”
“听说他背后那位真正的大老板从不露面,林怀瑾就是明面上能调动千亿资金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涌向门口。
苏父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得吓人。
跨国集团华区总裁。
千亿资金。
如果林怀瑾愿意出手,苏氏眼前的危机根本不算什么!
他几乎控制不住呼吸,立刻看向苏柔。
“柔柔,快去!”
苏母也激动起来,抓着苏柔的手腕:“柔柔,你今天是订婚宴的女主角,他既然来了,肯定是给苏家面子。你长得漂亮,说话又乖,只要你能让林总高看一眼,苏家就有救了!”
苏柔心跳骤快。
她还没见到人,已经想象出自己被全场艳羡的画面。
那些刚才躲开苏家的人,会重新围上来恭维她。
顾言泽会后悔刚才的迟疑。
苏晚就算没走远,也只能躲在角落里看着她风光。
她低头快速整理礼服。
裙摆在刚才的混乱里蹭出几道褶痕,已经不如开场时精致。苏柔咬牙将披肩往下拉了拉,露出纤细的锁骨,又把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硬是挤出一抹最温柔、最无辜的笑。
“爸,妈,你们放心。”
她提着裙摆,第一个朝门口迎了上去。
宾客们立刻让出一条路。
不是给苏柔让路,而是给那位即将进门的大人物让路。
宴会厅大门缓缓打开。
几个黑衣保镖率先进来,身形高大,耳麦冰冷,目光扫过全场时,连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老板都下意识收了声音。
紧接着,一个身穿深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
他三十多岁,气质沉稳冷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张扬,却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跟在他身后的助理拎着文件箱,保镖护在两侧,阵仗比刚才顾家进场时强了不知多少倍。
全场宾客几乎屏住呼吸。
苏父已经笑着迎上去:“林总大驾光临,苏某有失远迎,真是蓬荜生辉!”
林怀瑾却像没听见。
他的视线从苏父脸上淡淡掠过,没有停留,也没有伸手。
苏父的笑又一次僵住。
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看见没,苏董连握手的资格都没有。”
“刚才还以为林总是冲苏家来的,现在看着不像啊。”
苏父脸上发烫,却不敢发作,只能硬着头皮跟在旁边:“林总,您能来是苏家的荣幸。今天小女订婚,若招待不周……”
“苏董。”林怀瑾终于开口,声音很淡,“我不是来参加订婚宴的。”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得苏家所有人脸色发白。
苏母慌了,连忙推了苏柔一把。
苏柔心里也慌,但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到林怀瑾面前,眼眶微红,声音甜得发腻。
“林总,您好,我是苏柔。”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都听清自己的名字。
“今天家里出了点误会,让您看笑话了。其实我早就听父亲提起过贵集团,也一直很敬佩您这样的商界前辈。您既然来了,不如让我带您进去坐坐?苏家一定好好招待您。”
说着,她微微侧身,露出最楚楚可怜的角度。
只要林怀瑾给她一个眼神,她就能顺势把苏家的困境说出来。哪怕不能马上拿到钱,只要让全场人以为林怀瑾和她关系不浅,苏家今天的危机也能缓一口气。
周围的议论声果然变小了。
不少人看着苏柔,眼神复杂。
“她胆子倒是大。”
“真千金就是不一样,关键时候还得靠她出面。”
这些话钻进苏柔耳朵里,让她的笑容更柔了几分。
她甚至没有等林怀瑾回应,就向前一步,像对待寻常追捧她的公子哥一样,亲昵地伸出手。
“林总,您这边请。”
她的指尖已经快碰到林怀瑾的袖口。
林怀瑾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
下一秒,站在他身侧的黑衣保镖猛地上前,动作快得众人只看见一道黑影。
保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毫不留情地往旁边一挡。
苏柔脚下高跟鞋一歪,整个人踉跄着撞上旁边的香槟塔。
清脆的碎裂声炸开,金色酒液溅了她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