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迦越当时的表情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从挑衅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不甘，又从不甘变成冷笑。
卫迦越素来肆意张扬，行事乖张。
在姜初欢的宠爱下，像一簇灼灼烈日，坦荡又耀眼。
汪曜看不上卫迦越，但卫迦越也最看不惯汪曜。
一个觉得对方装，一个觉得对方蠢。
两个人站在一块儿就跟火星撞地球似的，从来凑不到一处去。
对卫迦越而言，喜欢一个人，当然是要把自己的心意毫不保留地告诉心上人。
少年人的满腔的情意赤忱炙热。
在情窦初开之时，甚至在还没完全明白自己的心意的时候，就已经从眉梢眼角、从每一次抬眸每一次弯嘴角里透了出来。
灼灼情意，灿若星辰。
只要姜初欢在场，他的目光就不会望向别处。
只要看着她，就心生欢喜，满心的雀跃和爱恋，压都压不住。
他从来没想过要掩饰，也不打算掩饰。
卫迦越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爱慕姜初欢。
明目张胆，毫不遮掩。
唯一失策的是，姜初欢不接受早恋。
……
卫迦越一脸不屑的想怼回去，结果又被汪曜打断了。
“不要把你龌龊的私心强加到我身上。”
“我的私心是她，我的爱欲是她，但那是我的事情，跟她没关系。”
“你凭什么拉神明下凡？”
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凶狠阴鸷的看着卫迦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你算什么东西？”
卫迦越觉得自己和汪曜没话说，拎着包走了。
后来听说他被姐姐安排送去了国外，再没回来过。
汪曜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灯，轻轻呼了口气。
把抱枕又往怀里搂了搂，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爬起来，去浴室放水。
姐姐说，要泡药浴。
他听话。
他最听话了。
“oi！你俩站这干嘛呢？”
姜初欢一回来，就看见自家门口一左一右杵着两尊门神。
一个比一个脸色沉，一个比一个表情冷。
“怎么，这是什么网红打卡点吗？”
她掏出钥匙，在手里转了个圈。
倪畅冷着脸，恹恹地靠在门框左边。
旁边站着的是同款表情的李子昂，靠着右边的墙。
一条腿微微曲着，脚尖点着地面。
看着跟倪畅隔了足足两米远，像是谁再靠近一步就要出事。
“欢欢！”
“初初！”
两个相看两生厌的人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又各自别开脸。
“嗯，”姜初欢把钥匙插进锁孔，扭了一下。
“你俩大晚上的站着干嘛？赏月啊？”
“今天腊月十几来着，月亮也不圆啊。”
李子昂抢在倪畅前头开口，“我来帮奶奶修缝纫机，听说你回来了，我就留下来等你。”
倪畅慢了半步，不甘的抿了抿薄唇，“天黑了，担心你。”
“先进屋吧。”
姜初欢推开门径直往里走，右拐进了厨房。
拧开煤气灶，坐上一口小锅。
往里头丢了几片姜、几颗红枣，又倒了水，小火慢慢煮着。
两个高大的男生亦步亦趋地跟了进来，谁也不坐，就那么杵着，跟背后灵似的。
姜初欢也不理会，自顾自地忙自己的事。
她拉开橱柜拿碗、拿勺，又从罐子里舀了一勺红糖，等水滚了倒进去搅了搅。
厨房里慢慢飘起姜茶辛辣又温热的气味，把冬夜的寒气一点点逼出去。
煮好后，她拿出两个碗，把滚烫的姜茶在两个碗之间来回倒了几遍。
白汽升腾又散去，温度差不多了才停下。
“喏，一人一碗。” 姜初欢把碗往桌上一搁，指了指，“赶紧喝，喝完回去睡觉！都几点了？明天没事干了？”
“哦。”
李子昂乖乖地点头，双手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喝的时候还抬眼看了姜初欢一下，睫毛垂着，显得格外温顺。
倪畅端起碗，却没急着喝，“你不喝吗？”
“初初不爱喝姜茶，你不知道吗？”
李子昂说，“哦，哥哥可能不了解初初，没关系，我告诉你就好了。”
倪畅的脸色瞬间冷了下去，手指在碗沿上收紧。
眼底那原本见到姜初欢回来，还算平和温柔的神色被一寸寸冻住。
半点笑意都不剩。
姜初欢饶有兴致的看看左边这个低眉顺眼装乖的。
又看看右边那个脸沉得快结冰的。
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她双手插兜，转身往厨房外走。
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你俩聊吧，喝完把碗洗了，离开记得把门带上。”
脚步声穿过餐厅，走进院子，然后是房门被推开又合上的轻响。
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李子昂在姜初欢不在的时候，本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而倪畅当年为了逃避和人打交道，硬是背了整本的非主流语录。
这样的两人凑在一起，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
只剩下两个人之间那点几乎能听见的、绷得咯吱响的空气。
李子昂端起碗把最后一口姜茶喝完。
把碗放进水池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动作慢条斯理。
倪畅盯着碗里那几片泡得发软的姜，深吸一口气，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辣意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他把碗搁进水池里洗干净后，转身就往门口走。
李子昂正拿抹布擦着灶台，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只是在他拉开门的瞬间，轻轻地、像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哥哥慢走。”
门被带上了，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哒”。
巷子里的风灌进倪畅的领口。
他站在门口停了两秒，深吸一口气。
抬手把领子往上拉了拉，抬脚往岳磊家的方向走去。
淦！！！
心机狗！！！
——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空气中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除了上班的人，几乎没有人会在冬天早起。
即便是觉少的老年人，这个点儿也会赖一会儿床，缩在被窝里等肚子饿了再动弹。
谢程西打车到了老粮食厂家属区附近。
他只知道大概的地址，具体的门牌号姜初欢从来没跟他说过。
他也不敢问，怕问多了招她烦。
这个点欢欢肯定还没起，他就打算在附近先转悠转悠，踩个点，等天再亮些了再说。
当然，要是能打听到具体位置就更好了。
他可以直接上门，给欢欢一个surpri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