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坡上风向一转。
松井大尉鼻翼翕动,劣质硫磺的酸臭味糊了满脸。
他放下望远镜,高地上那一团团爆开的浓烈白烟,把对面的底细扒了个底儿掉。
“黑火药。”
松井心里暗暗思忖。
这种土制火药残渣极大,打不出十发就会糊死枪膛。
高地上的枪声,已经肉眼可见地稀疏下来。
葫芦口地形狭窄,九二式步兵炮仰角受限,开炮极易误伤半山腰的己方小队。
冲锋阵线僵在半坡,退不下来,也冲不上去。
与其在半坡被冷枪耗死,不如发挥大日本皇军绝对的近战优势。
松井双手握紧刀柄,高举过头。
刀锋倒映着晋西北刺眼的毒日头。
“停止炮击!”
“敌军弹药告罄,枪膛卡死!白刃战!天皇陛下——板载!”
身后。
剩下的一百多名日军士兵严格执行步兵操典。
大拇指拨动枪栓,“哗啦”声连成一片。
黄澄澄的子弹被退出枪膛,防止近战肉搏走火误伤友军。
一百多名日军扯掉上衣。
光膀子,端平刺刀。
踩着满地的残肢断臂,没有任何掩护地直往上压。
秦锋趴在袋底的战壕里,听到坡下传来整齐的退弹声。
他看着下方逼近的刺刀阵。
“咔哒”。
大拇指往下一压,驳壳枪的快慢机直接拨到连发挡。
秦锋拔出后腰的军用匕首,反手握紧,贴在小臂内侧。
声音穿透硝烟,砸向全阵地。
“放进三十米!”
“有子弹的打胸口!没子弹的,用烂泥沟里教的杀人术!谁敢站直了去跟鬼子对捅,老子先毙了他!”
三十米。
日军的光膀子反着油光,退了子弹的三八大盖端在胸前,明晃晃的刺刀尖连成一片铁墙。
秦锋右臂死死压住驳壳枪的木制枪盒,大拇指扣在扳机上。
二十五米。
二十米。
“打!”
秦锋猛地扣死扳机,枪口剧烈跳动。
二十发7.63毫米毛瑟手枪弹,在一秒半内泼水般扫了出去。
冲在最前排的七八个日军胸口瞬间爆开血雾,像被无形的铁锤迎面砸中,破麻袋似的倒栽葱摔进黄土里。
“砰砰砰——”
战壕里,五十条汉阳造同时开火。
黑火药爆开浓烈的白烟,将阵地前沿糊得严严实实。
张大彪一枪放倒个鬼子军曹,右手习惯性猛拉枪栓。
“咔!”
铁把手纹丝不动,黑火药燃烧后留下的厚重药渣,死死黏住了抽壳钩。
张大彪翻身仰躺,军靴后跟死命猛踹枪栓铁把手。
拉不开。
“团长!火药渣子太厚,枪全卡死了!”
张大彪扯着嗓子吼,手指头抠进抛壳窗,指甲盖生生踅劈了,满手是血。
秦锋闻言,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慌什么!”
秦锋厉声怒喝,声音在阵地上空炸响,“拉不开就别管了,直接上刺刀!他们退子弹是死规矩,咱们卡壳那是天意!老子等的就是跟他们打白刃战!”
张大彪一愣,瞬间明白了团长这是在顺水推舟,原本焦急的眼底爆出狂热的凶光:“是!全体都有,上刺刀!”
二十米的距离。
全速冲锋只需四秒。
白烟外,松井大尉的指挥刀劈开硝烟。
“支那人没子弹了!突击!”
上百名日军端着刺刀,嚎叫着扎进战壕。
热武器的射击窗口,彻底关闭。
秦锋极其熟练地单手按压卡榫,甩掉滚烫的空弹匣,反手将一个满装的备用弹匣拍进枪膛,随后把驳壳枪往腰里一插。
“吹号!”
秦锋一脚踹翻面前的土坎,“三三制,绞杀!”
“嘀嘀嘀——嘀嘀!”
冲锋号在葫芦口上空炸响。
李云龙九环大刀在石头上一磕,第一个翻出土坎。
整个新一团,没有子弹的士兵们端着上了刺刀的废枪、削尖的白蜡杆子、生锈的菜刀,迎着日军涌了上去。
一个满脸横肉的鬼子端着刺刀,朝老兵大壮的胸口扎来。
大壮没拿白蜡杆子硬接,脚下一滑,身体向右极度倾斜,整个人几乎贴在地皮上。
刀锋擦着大壮的肩膀走空。
鬼子还没来得及收枪,左侧的新兵小山子猛地窜出,沉重的木枪托狠狠砸在鬼子的膝盖弯上。
“咔嚓”。
鬼子单膝重重磕在冻土上,身形顿时失去平衡。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绕到背后的新兵顺子,手里的生锈菜刀带着风声剁进了鬼子的后脖颈。
“噗嗤!”
刀刃精准地切断了颈动脉,鲜血喷涌而出。
鬼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一头栽倒在泥水里。
顺子一脚踹开尸体,顺势拔出菜刀,大壮和小山子已经默契地散开,三人呈品字形,毫发无损地扑向下一个目标。
这就是三三制肉搏。
不拼武士道,不讲单打独斗,绝不面对面拼力气。
正面虚晃,侧翼击倒,背后下死手。
李云龙大刀片子由下往上猛地一撩,“噗嗤”一声,削掉一个鬼子的半个肩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头正好看见大壮三人的配合。
鬼子的刺刀刚递出去,侧面砸来一枪托,背后跟着一菜刀。
眨眼间,三个新兵蛋子干脆利落地放倒了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鬼子老兵。
日军标准的单兵拼刺动作,在新一团这种滑溜的战术面前,处处漏风。
只要敢突刺,侧面和背后必定挨上闷棍和黑刀。
乱军丛中。
松井大尉双手紧握武士刀,满脸狰狞地盯上了连长枪都没拿的秦锋。
“支那将军,死ね!(去死!)”
松井双腿猛蹬,武士刀高举,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直奔秦锋面门。
不远处的李云龙刚砍翻一个鬼子,回头惊出一身冷汗:“老首长当心!”
他提着九环大刀就要扑过去硬挡。
面对举刀狂奔的松井,秦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拔枪,抬手。
“砰!”
一颗7.63毫米的子弹极其精准地掀飞了松井的天灵盖。
红白相间的脑浆混着碎骨,呈放射状喷洒在后方的黄土上。
松井的尸体借着惯性砸在秦锋脚下,那把引以为傲的武士刀无力地掉落在地。
秦锋吹散枪口的硝烟:“战场上,有枪不用跟你拼命?脑子进水了。”
刚冲到一半的李云龙僵在原地,咽了口唾沫,眼底满是狂热:“乖乖……老首长,您这打法,也太他娘的痛快了!”
秦锋冷哼一声,大拇指压下击锤,重新将驳壳枪插回枪套。
太阳偏过山头。
沟底的活人全换成了穿灰布军装的。
两百多名失去指挥的日军,被分割、包围,连个囫囵尸首都没留下。
血把黄土泡成了暗红色的泥浆。
剩下的几十个伪军扔了枪,跪在泥水里双手抱头。
裤裆滴滴答答往下渗着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