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军营部院子里,两百多名伪军双手抱头蹲在墙根,冻得瑟瑟发抖,没人敢抬头出声,只剩牙齿磕碰的轻响。
大壮走到伪军连长身前,盯着对方脚上的翻毛牛皮大马靴。
“脱了。”
伪军连长冻得满脸通红,身子不停哆嗦:“八……八路爷爷,这大冷天的,光着脚踩冰碴子……脚指头会生生冻掉的啊……”
大壮二话不说,一脚踹倒伪军连长,弯腰攥住靴筒,踩住对方大腿,硬生生将皮靴拔了下来。
他磕掉靴里沙土,转头一把将靴子扔给了旁边正哆嗦着挑扣子的新兵蛋子怀里。
“拿着!你那脚底板的血泡都烂了,穿上这个接着跑!”
新兵蛋子抱着那双八成新的牛皮靴,眼眶一红:“班长,俺拿了,你穿啥……”
“滚蛋!老子脚上这双鬼子靴还热乎着呢,轮得到你操心?”
大壮骂骂咧咧地踢了新兵一脚,转头又盯上了伪军连长脖子上的羊毛围脖。
伪军连长只剩一双破洞白线袜,双脚落地瞬间冻得蜷缩成一团。
“腰带!抽出来!那牛皮扣子给老子留着!”
不远处,另一名老兵盯住伪军腰间的武装带。
“长官,这裤子没腰带,提……提不住啊!”
伪军死死拽着裤腰,带着哭腔求饶。
“提不住就光着腚!老子们在山沟里连裤子都穿不上的时候,你们这帮狗汉奸吃香喝辣!”
老兵用刀背敲在他手背上,“撒手!”
伪军的武装带被抽走,身上厚实的黄呢子大衣也被一并扒下。
新一团的战士们个个满眼急切,全力收缴伪军身上的物资。
有新兵单膝跪地,用刀尖挑下伪军军装上的黄铜扣子,细心揣进兜里。
“别哆嗦。”
新兵按住慌乱的伪军,“这黄铜料子厚,拿回修械所,一颗扣子能熔两个底火。你乱动,老子挑破了你的心管子,算你倒霉。”
片刻功夫,两百多伪军被扒得只剩单薄的白棉布衬衣衬裤,在寒风里冻得浑身僵硬。
正房屋内,李云龙刚从写完字,一路小跑进来。
他一头扎进屋里,拉开衣柜,将里面的哈德门香烟、牛肉罐头、精白面全都倒在绸缎被面上,准备打包带走。
看见炕桌上的大烟灯,他啐了一口:“娘的,这玩意儿抽了生不出儿子,晦气!”
说罢一脚踩碎大烟灯和烟枪。
这时,炊事班长老王头从后院赶来,背上扛着一口大生铁锅,腰间别着几把缺口菜刀,怀里抱着一只粗瓷罐子,累得气喘吁吁。
“老王,你他娘的把人家灶台给刨了?”
李云龙打好包裹,扛在肩上。
“这锅厚!不是那种一敲就漏的薄皮铁!拿回去融了,少说能打两口炖肉的大铁锅!”
老王头喘着气,献宝似的拍了拍怀里的瓷罐,“看!半罐子白洋糖!这玩意儿冲水,能给咱们的重伤员吊命!”
秦锋立在院中,全程没有制止。
对缺衣少粮、装备简陋的新一团战士而言,搜集一切能用的物资保命杀敌,远比虚讲体面重要。
枣树上,伪军骑兵营长王大虎被五花大绑,大衣早已被扒走,只剩单薄衬裤,脱臼的下巴刚接好,冻得浑身发疼。
他看着院中惨状,拼命摇晃着脑袋,嘴里发出“呜呜”的闷响。
秦锋走上前,一把扯掉他嘴里的破棉袜。
王大虎猛喘了一口气,慌忙哀求:“八路爷爷……带我走吧……您把我留在这,楚云飞来了,非得活扒了我的皮不可啊……”
秦锋冷笑一声,重新捏住王大虎的下巴,将那只臭袜子狠狠塞回他嘴里,堵住了所有哀嚎。
“留着你,给楚团长当面道谢。”
他轻拍了拍王大虎冻僵的脸颊。
“团长!”
张大彪快步跑进院子,“马厩那边的黑豆、干草,还有马槽上的铁皮,全都撬走收好了!一点没给姓楚的留!”
李云龙紧跟着从屋里出来,手上沾着木炭灰:“字我写好了!字体够大,姓楚的一进镇子绝对能看见!”
秦锋翻身上马,扫过队伍。
人人都满载而归,有人挂着皮靴、背着步枪,有人扛着铁锅、裹着呢子大衣,弹药袋全部充盈起来。
“撤。”
秦锋一声令下,队伍悄然撤出万家镇。
马蹄裹着秸秆,全程悄无声息,长长的队伍隐入黎明前的荒原。
……
天刚蒙蒙亮,万家镇外,晋绥军358团一营营长钱伯钧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死寂的镇子。
“营座,镇口无人值守,镇里毫无动静。”
副官低声汇报,顺势打开了手枪保险。
钱伯钧放下望远镜,满脸鄙夷:“王大虎这个废物,估计昨晚抽大烟抽死在女人肚皮上了,连个暗哨都不放。传我命令!”
他拔枪直指万家镇。
“迫击炮阵地就位,标定镇中心伪军营部!机枪连上房顶建立火力点!一连二连,从两侧巷子包抄,给我摸进去!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是!”
晋绥军士兵迅速就位,战术动作利落标准,全员整装待发。
钱伯钧带队稳步推进,直至镇口。
士兵踹开栅栏门,镇内空空荡荡,没有丝毫抵抗。
众人直奔马厩,只见马厩大门敞开,里面空空如也,连一根马毛都没剩下,马槽被撬得破损不堪。
钱伯钧脸色骤变,立刻带人冲进伪军营部。
院内的景象让所有晋绥军士兵瞬间僵住。
两百多名伪军身着单薄衬衣衬裤,挤在墙根冻得浑身发紫,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王大虎被捆在枣树上,嘴里塞着袜子,狼狈不堪。
钱伯钧上前扯掉王大虎嘴里的袜子。
王大虎猛喘几口气,眼泪鼻涕横流,嗓音嘶哑地哭嚎:“楚长官!楚爷爷!你们可算来了啊!半夜里有帮土八路,打着你们晋绥军358团的旗号,把我们的马全抢了,连兄弟们的裤衩都给扒没了啊!”
钱伯钧脸色铁青,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放你娘的屁!一群叫花子土八路,能在半夜不响一枪把一个骑兵营给端了?!”
“营座……”副官声音发颤,指向院内的白墙。
钱伯钧转头看去,墙上用木炭写着两行粗大刺眼的字,墨迹未干:
多谢楚兄赠马。
八路军新一团。
钱伯钧死死盯着字迹,咬牙切齿。
手中的勃朗宁手枪,哐当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