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香弥漫，篝火通明。
王家沟打谷场上，全团沉浸在狂欢之中。
留守根据地的三营和民兵大队，将一盆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炖粉条端上桌，慰劳着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们。
秦锋端着半碗肉汤，坐在不远处的门槛上，静静看着这群抢着吃肉的悍匪。
这次出击，为了保证机动性和隐蔽性，他只带了完成“三三制”换装的一营、二营以及尖刀班，总计六百余人。
而就是这六百人，硬生生在野狼沟把平田一郎的一千两百人绞成了肉泥。
打谷场中央，堆着小山一样的战利品，在火光下闪烁着诱人的金属光泽。
八百多条九成新的三八大盖，十二具掷弹筒，两门轻型迫击炮，四挺完好的歪把子轻机枪，外加成箱的黄澄澄原装子弹。
李云龙站在石碾子上，怀里死死抱着那把镶金的佐官刀，嘴咧得能看见后槽牙。
“大彪！发财了！真他娘的发大财了！”
李云龙一脚踢开一个弹药箱，抓起一把子弹顺着指缝往下漏，听着金属碰撞的脆响，眼冒绿光。
张大彪满脸是血，笑得像个傻子，手里端着一挺刚缴获的歪把子轻机枪来回比划。
“副团长，这歪把子和掷弹筒，咱一营是不是得多拿几件？”
张大彪凑上前。
“滚蛋！”
李云龙一脚踹过去，“好东西全给你一营，二营三营拿烧火棍去？这迫击炮和掷弹筒，老子要单成立个炮排，老子亲自兼任排长！”
看着闹作一团的众人，秦锋喝干肉汤，放下粗瓷碗，抬头看向太原方向。
平田一郎只是个开始，这片土地上的硬仗，还在后面。
……
晋绥军358团驻地。
楚云飞穿着笔挺的将校呢军服，戴着白手套，正站在巨幅军事地图前。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孙铭推门而入，军服上沾满干涸的泥浆和血污，脸色惨白。
“孙副官？你不是去万家镇要马了吗？”
楚云飞眉头一皱，转过身，“怎么搞成这副样子？新一团的人敢对你动手？”
孙铭没有说话，双脚一并，敬了个军礼，双手递上一张染血的日军行军草图。
楚云飞接过草图，扫了一眼，目光瞬间凝滞。
“平田一郎的行军图？他带了一个满编大队进野狼沟？”
楚云飞脸色骤变，一把揪住孙铭的衣领，“野狼沟就在我们一营防区侧翼！为什么没有情报？平田一郎现在在哪？”
“死了。”
孙铭声音干涩。
“谁死了？”
“平田一郎，还有他的一千两百名日军，全死了。”
孙铭咽了一口唾沫，“被新一团，全歼在野狼沟。”
楚云飞的手猛地一抖，行军图飘落在地。
他死死盯着孙铭，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你说什么？秦锋那个连枪都配不齐的新一团，全歼了日军一个满编大队？他秦锋带了几个师的兵力？”
“就六百多人。”
孙铭闭上眼睛，脑海中全是野狼沟那如同绞肉机般的画面。
“不可能！”
楚云飞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翻了茶杯，“六百个刚放下锄头不到一个月的泥腿子，全歼一千两百日军精锐？他秦锋用的是什么妖术！”
孙铭睁开眼，将万家镇零伤亡夺马，到野狼沟逼迫自己参战，再到“三三制”战术和手榴弹洗地的全过程，一字不落地汇报了一遍。
说到秦锋踩着平田一郎的胸口连开两枪时，孙铭的声音都在发抖。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
楚云飞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桌面，胸膛剧烈起伏。
他引以为傲的黄埔军事理论，在孙铭的描述面前，被击得粉碎。
“三人成组，交替掩护，散点突击……”楚云飞喃喃自语，猛地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纸上快速画出孙铭描述的三角阵型。
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最后“啪”的一声折断。
“天才。这是步兵近战的天才战术！”
楚云飞眼中闪过一丝狂热，随即被深深的忌惮取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操练的晋绥军士兵。
“装备精良，却不如一群泥腿子敢拼命。”
楚云飞攥紧拳头，“秦锋此人，深谙兵法，手段狠辣。他若不能为党国所用，必成心腹大患！”
“团长，秦锋还让我带句话。”
孙铭低头说道。
“说。”
“他说平田一郎死了，平安县城现在是个空壳。您要是敢去，这战功足够您换个少将旅长。”
楚云飞猛地转过身，眼中精光爆射。
秦锋这是在送人情，也是在试探他的胆量。
“传我命令！一营二营即刻集结，目标平安县城！”
楚云飞抓起军帽扣在头上，“他八路军敢吃肉，我楚云飞也不能只喝汤！”
……
大夏湾，八路军总部。
老总正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参谋长，新一团那边有消息没有？平田一郎可是带了一个大队奔着王家沟去的。秦锋那个愣头青，手底下就几百号人，别给老子拼光了！”
老总语气焦急。
参谋长端着茶缸，刚想安抚几句。
通讯参谋拿着一封电报，狂奔进屋，因为跑得太急，险些被门槛绊倒。
“老总！新一团急电！”
通讯参谋声音劈了叉。
老总一把夺过电报，目光在纸上快速扫过。
一秒。
两秒。
三秒。
老总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变得急促。
“怎么了？是不是新一团打没了？”
参谋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凑过去。
老总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
“哈哈哈！好！好一个秦锋！好一个新一团！”
老总用力拍打着桌子，震得茶缸直跳。
参谋长拿过电报一看，当场倒吸一口冷气。
“全歼平田大队一千两百人？缴获三八大盖八百支，迫击炮两门，掷弹筒十二具？自身伤亡不到一百？”
参谋长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数字。
“这小子，走的时候我让他三个月拉出一个主力团。这才不到一个月，他给老子拉出一个日械加强团！”
老总指着电报，满脸红光，“用六百人吃掉一千两百鬼子，这是绝世悍将才打得出来的仗！”
“老总，电报后面还有。”
参谋长指着下面一行小字。
老总低头一看。
“附：击毙日军大队长平田一郎，缴获佐官刀一把。李云龙死活要留着切西瓜，请总部批准。”
“这个李云龙，狗改不了吃屎！”
老总笑骂道，“告诉秦锋，刀给李云龙留下！另外，通电全军，嘉奖新一团！秦锋这个团长，老子给他坐实了！”
总部内一片欢腾。
谁都知道，晋西北的格局，因为这个横空出世的新一团，彻底变了。
……
次日清晨，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将，端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办公桌上，摆着几张由侦察机刚刚拍下并加急洗出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野狼沟狭长的峡谷底，密密麻麻全是土黄色的尸体，犹如人间炼狱。
“失联不到十二个小时，一千两百名帝国勇士，在没有遭遇大规模炮火覆盖的情况下，全军覆没。连一个活着回来报信的人都没有。”
筱冢义男声音不大，却透着森然的杀机。
站在办公桌前的几名日军佐官，全部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司令官阁下，侦察兵带回了现场的硝烟样本和弹壳。”
一名大佐擦着冷汗上前汇报，“现场发现了大量极具针对性的近战肉搏痕迹，以及一种阴毒的、专门杀伤下肢的土制地雷。对方的战术极其诡异，分工明确，就像……就像是一群配合默契的狼群，把平田大队活活绞碎了！”
“砰！”
筱冢义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翻了茶杯，“八路军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支战术恐怖的部队？”
大佐战战兢兢地低头：“抱歉，将军……对方打扫战场极其干净，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识别身份的物品。我们……一无所知。”
“废物！”
筱冢义男咬牙切齿。
一支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幽灵部队，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吃掉了一个满编大队，这种未知的恐惧让这位中将感到了久违的寒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一名穿着没有任何军衔标志的特制战斗服，脚踩翻毛皮靴的军官走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眼神冷酷，浑身散发着一种不同于普通日军的阴冷气息。
山本一木大佐。
“将军阁下息怒。”
山本一木走到桌前，随手将那张血腥的战场照片扔在桌上，眼神中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
“将军阁下，去追查一支常规部队的番号，是战术上的短视。”
山本一木转过身，手指点在墙上的军事地图上，指尖越过晋西北的重重山峦，直接死死按在八路军总部所在的大夏湾。
筱冢义男目光微动：“山本君，你的意思是？”
山本一木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声音犹如毒蛇吐信：“普通的战术，已经对付不了这群暗处的敌人。请允许我的特工队出动，目标——大夏湾八路军总部。”
他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只要摘下八路军最高指挥官的头颅，洗刷第一军的耻辱，这片土地上任何隐藏的魑魅魍魉，都会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