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灶房、后院忙活的人闻声小跑而出。孙美丽脚下一软,险些栽倒,被身侧的顾秋菊一把扶住。
陈桂香快步上前,脸色凝重:“出什么事了?”
花清浅语速极快,将狗蛋所说的事全盘道出。
“儿,我的儿啊!”孙美丽张了张嘴,没出声,眼泪先砸下来,一声接一声嘶喊吉安的名字,嗓子劈了。
顾秋菊扶着她。
花清浅低声道:“嫂子,先别慌。今日村里匠人、雇工往来繁杂,人多眼杂。”
花清浅转头看向急得直挠头的花清寒:“大哥,你去建房地基那边,喊姜大爷带工匠们帮忙寻人。再去一趟燕公子的宅院地基,请燕临川公子出手相助。”
分派妥当,花清浅转身就要往外冲。
陈桂香急忙拉住她:“那你去哪?”
“我去村口要道查探!”
话音落,她已然快步冲出院子。身后孙美丽的哭喊声追出来,一声高一声低,花清浅没回头。
一路疾跑,直奔村口十字岔路。
她蹲下身,仔细打量地面痕迹。几道崭新的马车辙印压在冻硬的泥地上,轮距不窄,车斗里装了重物。
心头刚沉,身后马蹄声骤至。
没想到最先追上来的,竟是骑着马的龙一和燕临川。
龙一率先翻身下马:“姑娘,出什么事了?”
花清浅盯着地上车痕,声音发紧:“吉安不见了。最坏两种可能,一是孙家暗中作祟报复,二是拐子进村了。”
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急促奔跑声。
黄翠儿一边哭一边狂奔过来:“浅浅!不好了!我家苗弟不见了!”
花清浅站起身,眉头紧皱:“什么情况?”
“一刻钟前他说去河边帮我洗衣裳,我想着他懂事长大了,没多想。等我过去,只剩脸盆、衣裳摆在河边,人没影了!”
恰好里正花茂田赶来,听闻始末,脸色铁青。
“怕是真的有拐子流窜到咱们青河村了!”花清浅当即道,“里正,劳烦你立刻通知全村,看好各家孩童,切莫再单独出门。苗弟和吉安同时失踪,耽搁不得,我必须去找!”
她抬眼望向马上沉静伫立的燕临川:“燕公子,你是否查到什么?”
燕临川眸色沉沉:“昨日我的人便发现,有陌生之人在村子四周鬼鬼祟祟踩点,形迹可疑。”
龙一紧跟着开口:“主子,地面有两道马车辙,分两个方向驶离,应该是两拨人分头走了。”
“我带人替你分头追查。”燕临川沉声道。
“不行!”花清浅立刻摇头,“吉安胆小认生,看不见熟人会害怕,我必须亲自去!”
燕临川垂眸看向她,没再多话,伸手,语气不容拒绝:“上来。”
花清浅一愣:“我……我不会骑马。”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掌已然伸到她面前。花清浅犹豫一瞬,手在衣摆上蹭了一下汗,抬手搭上他的掌心。他只微微一拽,便将她拉上马背,落在自己身前。
马背狭小逼仄。花清浅的后背紧贴着男人紧实的胸膛,浑身僵硬,背脊绷得笔直。
燕临川察觉身前小姑娘僵直紧绷的身体,低沉的嗓音贴着她耳畔落下:“再绷着,摔下去我不捞你。”
花清浅轻轻叹了口气,手悄悄攥住了马鞍前桥。
人马当即分头行动。龙一翻身上马,朝着另一条岔路疾驰而去。
花茂田看着身边着急的黄翠儿:“他们追上去了!咱们赶紧召集村里人分头去寻!你去花家报信,我先回村里招呼邻里!”
青河村内炸开了锅。家家户户听闻有拐子进村,全都慌忙出来寻找自家孩童,此起彼伏的呼喊声震天动地。
花家院内乱作一团,人人揣着火折子,天色眼看就要沉黑,众人一处处搜寻,犄角旮旯都不肯放过。另一边,龙九带着人手分成两拨分头追。
马背上的花清浅往日步行不曾察觉,此刻策马疾驰,冬日寒风一股劲往脖颈里钻,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燕临川身上原本披着一件宽大的风衣,见状抬手将风衣扯开,向前一拢,直接将小小的花清浅一并裹在衣料之中。
花清浅倒不觉得冷了,只剩尴尬。风里不断飘来他身上淡淡的檀木香,一阵阵钻进鼻翼,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她急忙转移思绪:“拐子一般会往哪边走?”
“掳了孩童,必然想跑得越远越好。这两条路,一条通向镇外官道,一条去往府城。”
“他们驾着马车,会不会走山路?”
燕临川伏在她身后,声音隔着风声,低沉落在她耳畔:“山路崎岖,马车难行,容易耽搁。但若是怕官道上遇关卡盘查,也有可能弃车进山躲藏。先顺着车痕追,看轮印往哪边偏。”
“这拐子实在可恶。”
燕临川的声音顺着呼啸寒风飘到她耳侧,顿了顿,又低声添了一句:“说不定,是有人蓄意而为。”
这话一出,花清浅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花家、顾家接连大兴土木,盖地基、建作坊,动静太大,早惹得旁人眼红。她瞬间想通其中关节,握着马鞍的手紧了紧。
“驾!”骏马扬蹄,继续向前奔去。
一路疾驰,很快冲出镇子,踏上通往府城的官道。行至一处岔口,前方茶山脚下,赫然停着两辆马车。
“吁——”二人一齐勒住马缰,停在一处路边煮茶小摊跟前。
燕临川抬眼一扫,两辆马车看着平平无奇,摊里喝茶的几人衣着也是寻常百姓打扮,可眼神藏着不对劲。
他先翻身下马,伸手扶花清浅落地,俯在她耳边压着声音叮嘱:“待会随机应变。”
花清浅低声反问:“车上,会不会?”
两人压低声音简短商议几句,并肩走向茶摊。
燕临川寻了个位置坐下,扬声对摊主道:“来两杯粗茶。”
摊主应了一声,转身去煮茶,水汽袅袅腾起,掩住几人神色。
燕临川端着茶碗,指腹在碗沿慢慢摩挲,忽然笑着朝旁边那桌搭话:“几位老哥是从哪儿来的?这茶山脚下风大,倒是歇脚的好去处。”
一个黑脸汉子抬了抬眼皮:“走亲戚。”
“巧了。”燕临川抿了口茶,笑意不减,“我方才瞧见你们车上掉下来个东西,像是小娃娃的鞋。”
黑脸汉子脸色一变,手已经摸向桌下。
花清浅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低头喝茶,余光扫过那两辆马车。
摊主突然开口:“二位是青河村来的吧?”
花清浅端碗的手一顿。
燕临川却笑了一声,不紧不慢:“怎么,青河村的人,茶钱要贵些?”
摊主讪讪一笑,没再接话。
风从茶山那边灌过来,卷起地上的碎叶。花清浅余光里,第一辆马车的车帘,动了一下。
燕临川放下茶碗,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搁在桌上,指腹在碗沿轻轻一叩,笑着站起身:“茶钱放桌上了,几位老哥慢用。”
花清浅没动,手还端着茶碗,余光却死死盯着那两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