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正式到JYp报到的第一天,是一个人去的大楼。
亚历山大临时有个越洋会议,塞巴斯蒂安倒是自告奋勇要跟着,被她一句“你去了星探又要以为我带保镖”给堵了回去。最后是赵宥真开车送她到门口,说了句“有事打电话”,干脆利落地掉头走了。
敏珠在前台等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你宿舍在306,三人间本来是四人间,但那间户型小,只能放三张床。两个日本练习生去年就住进来了,一个叫Sana,一个叫momo。她们现在在训练,宿舍没人,你先收拾东西下午两点新人说明会,二楼会议室,别迟到。”她把钥匙递过来。
宿舍楼就在大楼后面,步行几分钟,推开门,房间不大,三张床靠墙排开其他两张都有主了——靠门那张浅粉色碎花床单,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贴着手写日语单词表,旁边画了只兔子,周一是笑脸,周二是困脸,周三戴了副墨镜。另一张灰色条纹床单,被子卷成一团缩在角落,枕边放了包拆封的饼干,用晾衣夹夹住袋口,床头挂了个桃子挂件,下面系了张迷你标签:饿的时候看看我就好,不要吃我——momo。
莉莉安走到自己那张空床前,枕头上压着一张便签。
“新室友你好!这张床靠窗采光最好,我们特意给你留的!我叫Sana,睡你对面的下铺。另一个室友叫momo,睡我上铺。她叫平井桃,但我们都叫她momo,因为她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说了一句‘我是momo’然后就没了。pS:冰箱里有布丁,你随便吃。但那盒草莓味的是她留了一个星期的,最好别动。——Sana”
翻过来背面用日语又写了一遍,字迹更潦草些,最后一行的感叹号力透纸背。
她把便签夹进笔记本里,然后看着那张还没拆封的床垫,卷起了袖子。
十分钟后。
床单靠墙那边有道窄缝,怎么塞都皱成一团,她趴在床上伸长胳膊,重心没稳住一头栽进床垫里,额头在墙上磕了一下。等她重新坐起来,头发散了,袖口蹭了一道灰,然后是更可怕的被套——她把被芯塞进去之后开口太小,整个人钻进去一半才够到四个角,爬出来的时候头发全炸了,被套中间鼓起一个巨大的包。
她正站在床边喘气,有人敲了两下门。
一个穿黑色运动服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短发,单眼皮,手里拎着个袋子。她看了看莉莉安炸开的头发,又看了看床上那个鼓包,嘴角动了动,硬生生压下去了。
“斯特林小姐?我是赵宥真。亚历山大先生让我来帮您铺床。”
“……他怎么知道我不会铺?”
“他说您三岁自己叠的被子被芯塞反过,这次大概率也会塞反。”赵宥真走进来,把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掏——床单固定夹、消毒湿巾、除湿剂、一个深灰色靠垫,还有个带屏幕的仪器。
“那是什么?”
“空气质量检测仪。”
“……他让你测空气?”
“还让查电器安全、窗户锁扣、洗手间排水。”赵宥真拿着检测仪在房间四角各扫了一下,看了看读数,“甲醛没超标。窗户锁扣正常。排水我刚才路过洗手间已经看过,没问题。”她把检测仪收起来,走到床前把莉莉安铺得歪歪扭扭的床单全部抽出来重新抖开,“床单固定夹在袋子里,被套要反着套——先翻过来,从里面抓住被芯的角,再往外翻。”
“你怎么会这些?”
“当兵的时候铺了好几年床。”
她利落地把床单四角折好夹上,手指在边角上一折一塞,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然后把那条鼓包抖了两下,被套老老实实裹住了被芯。
“鼓包是因为你塞反了,下次先翻过来再抓角。”
赵宥真把铺好的床抚了一遍,然后把消毒湿巾递过来。“衣柜和书桌自己擦,你大哥特意交代——自己的东西自己收拾,我只管床。他原话是‘让她至少学会擦桌子’。”
“他能对我有点信心吗?”
“能,但他更了解您。”赵宥真把工具收进袋子,“床铺好了,给他发张照片确认一下,这条不是他说的,是我加的我觉得他应该想看。”
赵宥真走后,莉莉安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摆上书桌——五线谱本、铅笔、备用琴弦、一个铜制节拍器。霍夫曼先生在她五岁那年送的,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给小姐,愿您永远踩着拍子。她把节拍器放在台灯旁边,给刚铺好的床拍了张照片发给亚历山大。
“铺好了,赵宥真教了我反着套被套。”
亚历山大秒回:“学会了?”
“学会了,下次保证不鼓包。”
“那就好,中午一起吃饭,我和你二哥在酒店等你。”
“他想吃什么?”
“烤肉,他说了不算,你决定。”
中午在烤肉店,塞巴斯蒂安一坐下来就拿起菜单,一口气报了好几个肉名,被亚历山大以“中午不宜暴饮暴食”为由划掉了三分之二。
“你开会的时候怎么不嫌暴饮暴食?”
“开会消耗的是脑力不是牛肉。”
“你消耗的是我的耐心。”
“那正好,帮你省了牛肉。”
莉莉安低头吃肉,听着两个哥哥就五花肉的分量展开辩论,最终塞巴斯蒂安成功多争取了一份。
“宿舍室友还没见到?”塞巴斯蒂安夹了块肉给她。
“她们在训练,下午回去才能碰上,都是日本来的,一个叫Sana,一个叫momo。”
“日本人?你日语没问题吧?”
“没问题。”
“那她们韩语呢?”
“应该也还行,便签是用韩语和日语写的。”
“还留了便签?”塞巴斯蒂安来了兴趣,“写的什么?”
“说冰箱里有布丁,但那盒草莓味的是momo留了一个星期的,最好别动。”
“一个星期?布丁放一个星期还能吃吗?”
“大概不能,所以她才写在便签上提醒我别碰。”
“这个momo挺有意思。”塞巴斯蒂安嚼着肉,“另一个呢?Sana?”
“便签是她写的,韩语版和日语版各写了一遍,日语版写到最后一行的纸不够了,感叹号挤在角落里。”
“你观察得挺仔细。”
“她便签上画了只兔子,周一是笑脸,周二是困脸,周三戴了副墨镜。”
“为什么周三戴墨镜?”
“不知道,大概周三有舞蹈考试?”
“周三戴墨镜,那周四画的是什么?今天周几?周四对吧?”塞巴斯蒂安放下筷子,非常认真地思考起来,“你回去看看周四画了什么,发到群里,我赌是吐舌头。”
“你赌这个干嘛?”
“无聊,大哥在飞机上不让我跟他说话,他说他要审合同。”
莉莉安转头看亚历山大。“你飞机上真的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说了,让他安静。”
“那不就是没说话?”
“让他安静这句算说话。”
塞巴斯蒂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吃完饭亚历山大签了单。“下午我去办公寓交接,你们两个各自行动,莉莉安下午有新人说明会,别迟到。”
“你什么时候的飞机?”
“晚上,公寓钥匙在你包里,地址我发你手机上了离公司步行七分钟,赵宥真帮你测过步速。”
“……她连步速都测?”
“我让她测的,万一以后下雨,七分钟和十分钟的区别很重要。”
塞巴斯蒂安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大哥操心你的步速,我就操心你另一个问题,你铺床的视频我没有,但大哥说你三岁就把被芯塞反了,你十几岁了还是塞反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在铺床这件事上没有任何进步。”
“说明我三岁和十三岁的判断标准是一致的,都认为被套是敌人。”
“那你跟被套和解了没有?”
“和解了,赵宥真当中间人调解的。”
塞巴斯蒂安笑得差点把水杯碰倒。
下午回宿舍,房间里还是空的,Sana床头的兔子周四画的果然是吐舌头——回去得告诉塞巴斯蒂安他赌赢了。momo的饼干还夹着晾衣夹,桃子挂件在窗外的微风里轻轻转了半圈,她坐到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上,靠着深灰色靠垫,拿起五线谱本翻开新的一页,明天开始正式训练,铺床这件事已经证明了不擅长的事可以学,搞不定的时候有人帮,接下来就看跳舞能摔几次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门被推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瓶喝了一半的运动饮料。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香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