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门被推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瓶喝了一半的运动饮料,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根香蕉。
六目相对。
“啊!”Sana手里的运动饮料差点掉地上,“你!你是——你是那个——momo!她是那个!”
“哪个?”momo从她身后探出头。
“拉小提琴的!上次演唱会后台!”Sana把门整个推开,运动饮料往桌上一搁,双手指着莉莉安,“你怎么在我们宿舍?你走错了?还是来找人的?不对——你不会就是新室友吧?!”
莉莉安把课程表放下。“我就是新室友。”
“真的是你!”Sana尖叫了一声,转头抓momo的胳膊,“momo你听到没有!她是新室友!我们跟拉小提琴的女孩子住一间!天哪我昨天在食堂看到你的时候就想过去说话但你旁边站着敏珠欧尼我不敢——我回来跟momo说那个拉小提琴的女生也来我们公司了,momo说‘你确定是同一个人吗’,我说当然确定,她说你上次也说确定然后把人认错了”
“那次你把便利店收银员认成了你妈的表弟。”momo被晃得手里的香蕉差点掉了,“人家是韩国人。”
“发型像!眼镜也像!”
“你表弟在日本。”
“跨国同款不行吗!”
莉莉安看着她们一个在门口蹦跶一个靠着门框吃香蕉,把靠垫挪了个位置。
“所以你真的是新室友?”Sana终于放过了momo的胳膊,两步走到莉莉安床前,“这张床空了好久,我们一直在猜谁会搬进来,我想过可能是韩国人,也可能是中国人,完全没想到是你!你知道吗这种感觉好奇怪——就是你在外面碰到一个人觉得好漂亮好厉害,然后过了几天她突然变成你室友了像做梦一样。”
“你说完了吗?”momo在旁边问。
“还没!我还有好多话要说——对了便签!我写的便签你看了吗?韩语和日语都写了,日语那版最后一行纸不够,感叹号挤在角落——”
“看到了兔子也看到了。”
Sana眼睛一亮。“你注意到兔子了?周一是笑脸周二是困脸周三戴墨镜——”
“今天周四,吐舌头。”
Sana猛地转头看momo:“她注意到了!momo你听到没有!她说周四吐舌头!我就说会有人注意到的!你每次都说没人会看那个兔子——”
“我没说没人看,我说你每次画完都要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你就说我敷衍你。”
“因为你那个‘好看’说得跟念课文一样!一点感情都没有!”
“好看。”momo用完全相同的语调又说了一遍,然后看着莉莉安,“欢迎你我是momo。”
“莉莉安。”
“我知道便签上写了草莓布丁别动,其他随便吃。”
“那盒草莓布丁放多久了?”莉莉安问。
“一个星期。”
“还能吃吗?”
“不能,所以才让你别动。”
“那你为什么不扔?”
momo沉默了一下。“……有感情了。”
Sana在旁边发出一声介于笑和哀嚎之间的声音。“她对食物都有感情!上次我扔了她一包过期的虾条,她难过了整整一个下午,说那包虾条陪她度过了舞蹈考核周,我说虾条过期了吃了会拉肚子,她说她知道所以才没吃,只是放在那里看看,看看!你见过谁在床头放一包过期虾条当装饰品的?”
“不是装饰品,是纪念品。”momo纠正。
“纪念什么的?纪念你第一次在考核里拿了A?”
“不是,纪念那包虾条特别好吃。”
Sana捂住脸。“莉莉安你看到了吧这就是我室友,以后也是你室友了她会在床头放过期零食当纪念品,会在你问她吃不吃的时候说‘随便’但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答案,会在你训练累了不想说话的时候默默递一瓶运动饮料给你——但那个饮料一定是她自己不爱喝的口味。”
“桃子味的太难喝了。”momo承认。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莉莉安靠在靠垫上,看着Sana手舞足蹈地控诉momo的罪行,momo面不改色地又剥了一根香蕉,她忽然想起了丹尼尔——当年在柯蒂斯走廊里追着她喊“借我抄法语作业”的时候也是这个语气,有些人的热情不需要时间铺垫,见面就熟。
“你们吃饭了吗?”莉莉安问。
Sana的控诉戛然而止。“还没!我们刚下课,准备放完东西就去食堂——”
“食堂这个点炸猪排肯定没了。”momo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
“你怎么知道?”
“周五下午有提前下课的那批练习生,他们会先把炸猪排抢光,我们每次周五训练完都只能吃泡菜汤。”
Sana叹了口气。“她说得对上周五我们去晚了,连泡菜汤都没了,只剩海带汤,训练了四个小时喝海带汤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你们平时训练完都去食堂吃?”莉莉安问。
“对啊,食堂最方便嘛,又便宜,公司给练习生有餐补,食堂的阿姨都认识我们了。一号窗口的阿姨手不抖,二号窗口的阿姨手特别抖但她做的辣炒年糕最好吃,”Sana说起来头头是道,“不过我一般去三号窗口,那边阿姨会多给一勺泡菜。”
“因为你每次都跟她说‘欧尼今天气色好好’。”
“那是真心的!她气色确实好!而且她是三个窗口里唯一一个会问我训练辛不辛苦的——”
“那是因为你每次都主动跟她汇报训练进度,上周你跟她聊了十分钟,后面排队的练习生都在翻白眼。”
“他们翻白眼是因为没吃到炸猪排,跟我没关系!”
莉莉安站起来把靠垫放回床头。“走吧。”
Sana眨了眨眼。“去哪?”
“请你们吃饭,就当新室友见面礼。”
Sana愣了半秒,然后猛地转头看momo,momo已经把香蕉吃完了,正用纸巾擦手,动作不紧不慢的,但那个眼神——那个眼神和她盯着炸猪排窗口时一模一样。
“她想请我们吃饭。”Sana说。
“听到了。”
“新室友请我们吃饭。”
“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们今晚不用喝海带汤,”momo站起来,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走吧,趁她还没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