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才慢慢停下。
客厅里天光一点点褪去，灰白的暮色浸进来，渐渐晕成暖融融的橘色。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原本横在中间的靠垫被mina抱在膝头，像一道低矮安静的隔墙，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电视静静播放着一部老电影，音量压得很低，化作柔和的背景白噪音。莉莉安背靠沙发，视线落在荧幕上，看着片中两人在雨里争执，心思却根本没沉进剧情。她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飘向身侧的人。mina起伏的呼吸、偶尔轻轻动一动的指尖，还有膝盖上的抱枕，被她无意识捏出褶皱，又慢慢抚平。
“冷吗？”mina忽然开口。
“不冷。”
“可你肩膀一直缩着。”
莉莉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如此。这是长久改不掉的习惯，一放松左肩就不自觉抬高。体态老师反复纠正过无数次，可稍不留神，又会变回原样。她试着舒展肩膀，可没过几秒，又下意识蜷了回去。mina看在眼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膝头的靠垫放到一旁，向着莉莉安的方向挪了挪。沙发软垫微微下陷，两人肩膀之间的距离，从一拳缩到一掌。
“借你靠一下。”mina轻声说。
她侧过身子，轻轻将莉莉安的左肩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不是用力拉扯，只是手掌轻轻搭在肩胛骨处，隔着薄毛衣，温热的触感慢慢传过来。莉莉安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慢慢卸去力气，把头靠在了mina肩上。mina的肩膀看着比想象中窄，却格外安稳。她没有乱动，手臂收回，静静放在膝盖上。
“这样肩膀就不会一直绷着了。”mina说道。
“嗯。”
两人就这么依偎着。莉莉安的头抵在mina颈窝旁，能清晰感受到对方平稳的脉搏，跳动节奏和自己截然不同。这是独属于mina的心跳，完整、从容，不疾不徐。不像她自己的心，时快时慢，总裹挟着过往留下的细碎痕迹。此刻两颗心脏挨得很近，隔着两层毛衣、一层薄皮肤，安静地一同搏动。
“你的心跳有点快。”mina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胸腔轻微的震动感。
“大概是今天没吃药。”
“吃过了，我亲眼看着你吃的。”
“那就是昨晚没睡好。”
“凌晨几点才休息？”
“……记不清了。”
mina短暂沉默片刻。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抬起来，轻轻覆在莉莉安搁在沙发上的手背上。没有紧握，只是手掌相贴，指尖挨着指尖，掌心留着一点空隙，没有用力压实。但这只手很暖，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莉莉安原本冰凉蜷缩的指尖，缓缓舒展。谁都没有挪动，这只手就静静停在那里，像一句悬而未决、没有说完的话。
“你的手很凉。”mina说。
“一到冬天就这样，从小都是。”
“往后冬天，我帮你暖。”
莉莉安没有接话，把头又往mina颈窝浅浅埋了一点。mina毛衣的领口柔软，轻轻蹭过她的额头。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气息，并不浓烈，是反复清洗过的织物混着体温的味道，闻着就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
“你身上的味道，”莉莉安低声开口，“很好闻。”
mina没有出声。但莉莉安能感觉到，覆在她手背上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好似触到一点温热，舍不得移开。良久，mina才再度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你今天话比平时多。”
“我平时很少说话吗？”
“很少。今天不一样。”mina顿了顿，“是因为暂时不用写歌？”
莉莉安思索片刻。“或许吧。脑子里攒了太多思绪，没地方安放，就顺着嘴说出来了。”
“那你可以多说一点，以后也可以。”
“跟你说？”
“嗯。”
窗外的雪彻底停了。路灯次第亮起，落满白雪的地面镀上一层浅金色。客厅里的电影播放完毕，屏幕归于漆黑，没有人起身去关掉电视。
黑暗落下来，房间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mina微微偏过头，原本靠在一处的肩膀轻轻错开。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莉莉安唇上，长长的睫毛在暖光里投下浅浅阴影。空气骤然绷紧，满是蓄了许久的悸动。
mina抬手，指尖轻轻托住莉莉安的下颌，微微抬高。俯身落下第一个吻，轻得像落雪，只是唇瓣浅浅相贴，试探般蹭了蹭。莉莉安浑身一颤，呼吸猛地顿住，下意识攥紧mina毛衣的衣角。
这一触，所有克制尽数崩开。
mina扣住她后颈，微微加深这个吻。不再是浅尝辄止，唇瓣用力贴合，辗转厮磨。温热的呼吸互相吞没，她带着一点不容躲闪的力道，撬开唇齿，缠绵地吻下去。
莉莉安整个人陷进沙发软垫里，被动承接这份汹涌的温柔。浑身发烫，冰凉的手不由自主攀上mina的腰，指尖攥住衣料，把人往自己这边拉得更近。沙发微微晃动，细碎的喘息混在亲吻之间。
mina的吻热烈又缱绻，一下下碾过她的唇，像是要把长久藏在心底的心意全部倾泄出来。鼻尖抵着鼻尖，心跳撞在一起，砰砰作响，盖过了窗外寂静的风雪。
许久，mina才稍稍退开一点点，额头抵着莉莉安的额头，两人都喘着气，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她拇指轻轻摩挲莉莉安泛红发胀的唇角，嗓音沙哑温热。
“莉莉安。”
“我不想只靠着你。”
莉莉安抬眼望她，眼底盛着暖橘色的灯光。她微微仰头，主动凑近，轻轻碰了碰mina的嘴唇。
“那再靠近一点。”
mina低低地笑了一声，再次俯身吻了上来。窗外白雪静静铺展，屋内暖意翻涌，风雪隔绝在外，此刻这一方沙发，只属于她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