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站在如来的手掌心里,深吸了一口气。
我去了!
他纵起筋斗云,呼呼地去远了。
如来的慧眼一路跟着他,只见这猴子像风车似的,只管往前飞。
飞了不知多久,孙悟空忽然看见前面有五根肉红色的大柱子,撑着天上一股青气。
他停了下来:这里就是天的尽头了。这一趟回去,如来作证,灵霄殿就是我坐了。
正想往回走,又转念一想:等等,我得留个记号,回头好跟如来说话。
他拔下一根毫毛,吹了口仙气,变成一支浓墨双毫笔,在中间那根柱子上写了八个大字——
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写完了,收了毫毛。又跑到第一根柱子底下,撒了一泡猴尿。
这才翻转身子,顺着筋斗云原路飞了回来。
他落在如来的手心里:我去了又回来了。你叫玉帝把天宫让给我吧。
如来骂道:你这个尿精猴子!你根本就没离开过我的手掌心!
孙悟空说:你不知道。我飞到了天尽头,看见五根肉红色的柱子,撑着天上的青气。我在那儿留了记号。不信你跟我去看看?
如来说:不用去,你低头看看就行。
孙悟空睁圆了火眼金睛,低头一看——
如来右手中指上,写着八个大字: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大拇指丫缝里,还冒着猴尿的骚气呢。
孙悟空大吃一惊: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我明明写在撑天柱子上的,怎么跑到他手指上来了?难道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我不信!不信!让我再去一次!
好大圣,纵身又要跳出去。
如来翻过手掌,往外一推。
这一推,把孙悟空推出了西天门外。如来的五指瞬间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唤作五行山——轻轻地把孙悟空压在了下面。
雷将和阿傩、迦叶合掌称叹:善哉!善哉!
如来佛祖收拾了猴妖,正要带着阿傩、迦叶回西方去,天蓬和天佑从灵霄宝殿追出来:请如来稍等,玉帝亲自来了!
不会儿,玉帝坐着八景鸾舆,九光宝盖,仙乐悠扬,宝花散落,亲自来谢如来了。
多谢如来大法,降伏了这妖猴。请如来多留一天,朕要设宴答谢。
如来说:老僧奉了大天尊之命而来,哪有什么法力?全仗天尊和众神的洪福。
玉帝当即传旨,请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千真万圣,都来赴宴谢佛恩。
众仙先后到了。
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各路神仙,捧着明珠异宝、寿果奇花,向如来拜献。
大家请如来给这场宴会取个名字。
如来想了想,说:安天大会
众仙异口同声地欢呼:好个安天大会!好个安天大会!
酒席摆开了,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王母娘娘亲自领着一班仙子仙娥,舞到佛前,施礼说:前番被妖猴搅乱了蟠桃会,今天承蒙如来法力降住顽猴,庆贺这安天大会。没什么可谢的,这是我亲手摘的大株蟠桃,送给如来品尝。
如来合掌谢过。
接着寿星老儿来了,献上紫芝瑶草、碧藕金丹。赤脚大仙也来了,献上交梨二颗,火枣数枚。
大家正喝得高兴,忽然一个巡视灵官跑来禀报:那大圣在山下伸出头来了!
众仙全都一惊。
如来却不慌不忙,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帖子,上面写着六个金字:唵嘛呢叭咪吽。
交给阿傩:去贴在五行山顶上。
阿傩拿了帖子,出了天门,飞到五行山上,把帖子紧紧地贴在一块四方石上。
那帖子一贴上去,整座五行山就跟生了根一样。山体密实无缝。孙悟空身子被压着,只有头能伸出来喘气,手指头能扒出来摇一摇,再想动也动不了了。
阿傩回来复命:帖子已经贴好了。
如来要回西方了。临走前,他又发了个慈悲心,念动咒语,在五行山下召来一尊土地神,加上五方揭谛,住在这山下专门看守。
他饿了,给他铁丸子吃。渴了,给他铜汁喝。等他的劫难满了,自然有人来救他。
说完,如来带着两个尊者回灵山去了。
天还是那个天,山也还是那座山。
只是从这一天起,花果山上少了个美猴王,五行山下多了个被压着的孙悟空。
风吹雨打,日升月落。渴了喝口铜汁,饿了啃个铁丸。
这一压,不知要压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