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力大仙一张脸涨得跟猪肝似的,耷拉着脑袋走上五凤楼。
国王探出身子问:国师——朕在这洗耳恭听,你那儿四声令牌响完——怎么不见风雨?
虎力大仙硬着头皮说:陛下——今天是龙神都不在家。
话音没落,悟空已经走到楼下,高声喊道:陛下——龙神都在家!只是国师法术不灵——请不动。待和尚请来给你看!
国王说:好——你去登坛。寡人还在这儿等雨。
悟空转身跑到坛场,扯着唐僧的袖子:师父——上台。
唐僧脸都白了:徒弟——我不会求雨。
八戒在旁边嘿嘿笑:他害你。求不来雨——一把火烧了了账。
悟空说:不要你求雨——你只管念经。走——我送你上去。
唐僧硬着头皮上了高台,端端正正坐好,闭了眼——定神念《多心经》。
底下一个当官的飞马跑来问:和尚——怎么不打令牌、不烧符?
悟空一摆手:不用不用——我们是静功祈祷。
等唐僧念完了经,悟空从耳朵眼里掏出金箍棒,迎风一晃——丈二长短,碗口粗细。
他把棍子往空中一指。
天上的风婆婆早就等着了——看见棍子,急忙扯开皮袋口子,巽二郎解了绳头。呼——狂风大作。满城揭瓦翻砖,扬沙走石。五凤楼的柱子摇摇晃晃,金銮殿上瓦片乱飞。文官武将帽子都吹掉了,六街三市一个人影也看不见——千家万户门窗紧闭。
悟空把棍子又往空中一指。
推云童子、布雾郎君一齐施法——黑压压的云层从天边涌过来,骨都都触石遮天。眨眼间天黑得像锅底,浓雾弥漫——三步之外看不清人。
悟空把棍子再往空中一指。
雷公电母齐齐动手。雷公骑着火兽冲下天关,电母乱掣金蛇出了斗府。唿喇喇——闪电像白亮亮的鞭子抽在云层里。轰隆隆——雷声震得地都在抖。满城百姓吓得跪下,户户烧香,家家化纸。
悟空仰头朝天上喊:老邓——仔细看。贪赃枉法的官——忤逆不孝的儿子——多打死几个!
雷声轰隆隆更响了。
悟空又把棍子往上一指。
四海龙王一齐发力——瓢泼大雨从天而降。哗哗哗——像天河决了口子。街上水流成河,桑田变沧海——眨眼间陆地滚波涛。
这雨从辰时下起,一直下到午时。大街小巷水漫过了台阶,护城河的水涨得快平了桥。
国王坐不住了:够了够了——再下就淹了庄稼了!
听事官策马冒雨跑到坛场:圣僧——雨够了!
悟空把金箍棒往上一指——霎时间雷收风息,雨散云收。太阳亮晃晃地挂在天上,万里无云。
国王满心欢喜,文武百官齐声赞叹:好和尚——强中更有强中手!我国师求雨虽然灵——可要晴的时候,细雨儿还要磨蹭半天。这和尚要晴就晴——转眼就是大晴天!
国王传旨回銮——倒换关文,放唐僧西去。
正要盖御宝——三个道士又冲上来拦住了。
虎力大仙说:陛下——这场雨不是和尚的功劳——还是我道门之力。
国王愣了:你刚才说龙王不在家——他才上去,以静功祈祷,雨就下来了。怎么又跟他争功?
虎力大仙脸不变色:陛下想想——我先上台发了文书、烧了符檄、击了令牌。那龙王谁敢不来?想是召请的时候——风云雷雨五司还往别处去了。等一听见我的号令,赶着过来——正好碰上我下来他上去。他不过是撞上了这个机会。从根上算——还是我请的龙下的雨。怎么算作他的功劳?
国王本来就是个昏君,听了这话——又犹豫了。
悟空上前一步,合掌奏道:陛下——这些旁门法术,不算功果。如今四海龙王还在空中——我没发话,他们不敢退去。国师要是有本事——叫得龙王现身,就算他的功劳。叫不出来——就是欺君。
国王眼睛一亮:寡人做了二十三年皇帝——还没见过活龙什么样。你两家各显法力——不论和尚道士,叫得出龙王现身的——就是有功。叫不出的——有罪。
三个道士面面相觑——他们哪有这本事。龙王看见大圣在——连头都不敢冒。
虎力大仙嗫嚅道:我——我辈不能。你能——你叫。
悟空仰起头,对着天空厉声喊道:敖广何在?兄弟们——都现了原身来看!
四个龙王听见大圣呼唤,不敢怠慢——一齐在空中现了本相。四条龙——飞腾变化,绕雾盘云。玉爪垂钩白,银鳞舞镜明。长须飘飘,龙角高耸——在金銮殿上空盘旋飞舞,祥瑞缤纷。
国王吓得从龙座上滑下来——跪下就拜。满朝文武也齐刷刷跪倒,焚香祝告。
悟空一挥手:列位众神——各自归去。这国王改日再谢你们。
四条龙王摆了摆尾巴,钻入云层——回海去了。众神也各自归天。
国王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再看悟空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他亲手捧起关文,郑重地盖上了御宝。
三个道士站在旁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虎力大仙忽然上前:陛下——
国王皱了皱眉:国师还有话说?
求雨不过是小术。我等兄弟三个——都会些真功夫。砍下头能长上,剖开腹能长合,滚油锅里能洗澡。今天左右是棋逢对手——索性跟他赌个痛快。
国王大惊:这三件事——件件都是寻死之路!
虎力大仙冷笑:我们敢说——就敢做。
国王转过头看悟空:和尚——你敢吗?
悟空挠了挠耳朵,咧嘴一笑——
砍头剖腹,油锅洗澡——这些俺老孙倒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