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婆被押了下去,国王还要留师徒们多住几天。唐僧推辞不过,又住了两天,这才辞行。
国王念师徒的恩情,命人照他们四人的身量,各做了两套衣裳,两双鞋袜,又备了干粮炒面,换了通关文牒,亲自带着文武百官,大吹大打,送出城二十里。
师徒们正要告辞,伏龙寺的僧人却追了上来,送了一程又一程,五六十里都过去了,还不肯回去。有的说想跟着上西天,有的说想随行伺候。
唐僧骑在马上,劝也不是,赶也不是,回头朝悟空使了个眼色。
悟空会意,也不吭声,伸手从后脑勺拔下三四十根毫毛,放在手心吹了口仙气,喊了声那毫毛落地,眨眼间变成三四十只斑斓猛虎,张着血盆大口,拦在路中间,吼声震得地皮直颤。
众僧吓得魂飞魄散,再不敢上前一步。
悟空这才引着师父,策马扬鞭走远了,才把毫毛收了回来。
这一走,就是冬去春来。天气不冷不热,正适合赶路。可走着走着,眼前突然横出一条长岭,岭顶就是官道。唐僧勒住马,抬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那岭上荆棘丛生,枝丫交错,藤蔓缠得密密层层,虽说看得出有条路的痕迹,可两边的荆条针刺横七竖八,哪里是人走的路?
徒弟,这路怎么走?唐僧皱起眉头。
悟空跳上马背望了望:怎么走不得?
你瞧瞧,路印在下头,荆棘在上头,除非是蛇虫贴着地皮爬,才过得去。你们倒罢了,我骑在马上,腰都直不起来,怎么过去?
八戒扛着钉钯,咧嘴一笑:不打紧!让老猪使出看家的钯柴手来,把荆棘分开,别说骑马,就是抬轿子,也保你平平稳稳过去。
唐僧还是不放心:你力气是有,可这条路长远,不知道有多少里,累也把你累垮了。
师父放心,我先去瞅瞅。
悟空一个筋斗翻上半空,打眼一望——好家伙,漫山遍野全是荆棘,密不透风,一眼望不到边。
师父,这荆棘少说也有八百里!悟空落到地上,搓了搓手,烧又烧不得,这会儿正是草木发旺的时候,点一把火,怕连咱们自己也得烤熟了。
八戒嘿嘿一笑:要过这岭,还得听老猪的。
说着,八戒把腰一弯,念了个咒,喊了声身子骨节节拔高,眨眼间长到二十丈来高,脑袋顶着云彩。他又把钉钯一晃,喊了声那钯柄跟着长到三十丈来长,跟根房梁柱子似的。
师父,跟紧了!八戒抡起钉钯,照着前方的荆棘,搂的搂,扒的扒,硬生生开出一条大路来。
唐僧看得眉开眼笑,策马紧紧跟上。沙僧挑着担子走在中间,悟空拎着铁棒殿后,见有漏网的荆条,顺手一棒拨开。
这一天,师徒们没歇过手,走了百十里地。眼瞅着天快黑了,前面总算现出一块空地,路边立着一通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荆棘岭。碑下还有两行小字:荆棘蓬攀八百里,古来有路少人行。
八戒看了,抡着钉钯直乐:等我老猪给它添上两句——自今八戒能开破,直透西方路尽平!
唐僧听了,也忍不住笑,翻身下马:徒弟,辛苦你了。天晚了,就在这儿歇一晚,明早再赶路。
师父,趁天色好,咱们连夜走!八戒劲儿还没使完,让老猪一口气把这条路开到底!
唐僧拗不过他,只好点头。
师徒们人不停手,马不停蹄,又走了一天一夜。快到傍晚时,前面又撞上一片空地,空地中间孤零零立着一座古庙,庙门外松柏青翠,桃梅开得热闹。
悟空围着庙转了一圈,皱眉道:这地方透着股邪气,不像能久待的。
沙僧放下担子:师兄多心了。这荒郊野岭,连个鸟兽都没有,怕什么?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平地卷起。庙门后面转出一个老者,头戴方巾,身穿淡袍,拄着拐杖,脚蹬草鞋。身后还跟着一个青脸獠牙、红胡子、光着上身的小鬼,手里恭恭敬敬托着一盘面饼。
老者走到马前,弯腰行礼:大圣,小神是这荆棘岭的土地。听说大圣到此,没什么好招待的,特意备了一盘蒸饼,给老师父和各位垫垫肚子。这八百里地界再没有人家,几位将就着吃些吧。
八戒一听有吃的,眼睛都亮了,咧着嘴就要上前拿饼。
住手!悟空一嗓子喝住了他,两眼死死盯着那老者,你这老儿,根本不是什么土地!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俺老孙,看打!
悟空抡起铁棒就砸。
那老者一声冷笑,身子一转,化作一阵阴风,呼啦一声卷起地上的唐僧,飘飘荡荡,眨眼间没了踪影。
悟空这一棒砸空,愣在原地。
八戒慌了,沙僧也慌了,牵马的牵马,挑担的挑担,东张西望——可漫天阴风,哪里还有师父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