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妖急忙奔进寺里报信。妖王问道:“那猴子又领了多少兵来叫战?”
小妖道:“回大王,没别人,就他一个。”
妖王哈哈笑道:“那猴儿计穷力竭,没处求人,独自一个跑来,分明是送命来了!”当下整顿衣甲,带了宝贝,举着那根轻软狼牙棒,大步走出山门,高叫道:“孙悟空!这回你可跑不掉了!”
悟空骂道:“泼怪物!我怎么就跑不掉了?”
妖王道:“我见你计穷力竭,没处求人,一个人强撑着来打,如今拿住你,再没个神兵来救,所以说你跑不掉!”
悟空冷笑:“你这怪不知死活!少说大话,吃老孙一棒!”
妖王见他一只手轮棒,忍不住笑出声:“这猴儿,你看他耍花招!怎么一只手使棒支吾?”
悟空道:“儿子!你受不住我两只手打!若是不使搭包儿,再添三五个,也打不过老孙这一只手!”
妖王闻言,叫道:“算了算了!我如今不使宝贝,只与你实打实,见个雌雄!”说着抡起狼牙棒,上前便斗。
悟空迎面把捏着的拳头一放,露出掌心的“禁”字,双手抡棒。那妖精被禁字迷住,只想着追打,果然不再动搭包儿的心思,只顾使棒来赶。悟空虚晃一棒,败阵便走。妖王哪里肯放,大踏步直追到西山坡下。
悟空见路边果然有一片瓜田,就地打了个滚,钻了进去,摇身变作一个大熟瓜,又熟又甜地挂在瓜蔓上。
妖王追到近前,停身四望,不见悟空踪影,却见田边一座草庵,便上前叫道:“这瓜是谁种的?”
草庵里走出一个种瓜老儿,正是弥勒变的,赔笑道:“大王,瓜是小人种的。”
“有熟瓜吗?”
“有熟的。”
妖王叫道:“摘个熟的来,我给解解渴!”
弥勒便伸手,把悟空变的那只瓜摘下来,双手递过去。妖王也不细看,接过来张口便啃。悟空等的就是这一下,趁势一骨碌,顺着喉咙钻进妖王肚子里去。进了肚,他可就撒开手了——抓肠子,掏肚腹,翻跟头,竖蜻蜓,在里头好一顿折腾。
那妖精疼得龇牙咧嘴,眼泪汪汪,把一整片瓜田滚得像打麦场,满地打滚,口中只叫:“罢了罢了!谁来救我一把!”
弥勒这才现了本象,嘻嘻笑着叫道:“孽畜!认得我吗?”
妖王抬头一看,吓得赶紧跪倒在地,双手揉着肚子,磕头如捣蒜:“主人公!饶我命吧!饶我命吧!我再也不敢了!”
弥勒上前一把揪住他,解了他的后天袋儿,夺了他的敲磬槌儿,又叫道:“孙悟空,看我面上,饶他命吧。”
悟空恨极了,哪里肯听,左一拳右一脚,在里头乱掏乱捣。那怪疼得实在撑不住,咕咚一声栽倒在地。弥勒又道:“悟空,他也够受了,你饶了他吧。”
悟空这才喝一声:“你张大口,等老孙出来!”
那怪虽是肚腹绞痛,好在还没伤着心肝。一听这话,忍着疼把嘴张得大大的。悟空一个筋斗翻了出来,现了本象,抡棒还要再打,早被弥勒抢先把妖精装进后天袋里,斜挎在腰间,手执着磬槌,骂道:“孽畜!金铙你偷到哪里去了?”
那怪一心求生,在袋子里哼哼唧唧地道:“金铙被孙悟空打破了。”
“铙破了,还我金来!”
“碎金都堆在殿的莲台上哩。”
弥勒提着袋子,执着磬槌,笑呵呵地招呼悟空:“悟空,随我去找金还我。”
悟空见了他这法力,哪敢不听,只得引着弥勒上山,回进寺内收取金碴。只见山门紧闭,弥勒拿磬槌一指,门“呀”的一声开了。里头那些小妖,早已听说老妖被擒,各自收拾细软,四散逃命。悟空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两个,把五七百个小妖全都打死——现出原形,都是些山精树怪、兽孽禽魔。
弥勒把碎金收拢一处,吹口仙气,念声咒语,顿时返本还原,又成了一副完完整整的金铙。他别了悟空,驾祥云直接回极乐世界去了。
悟空这才进殿,解下唐僧、八戒、沙僧。那呆子吊了几天,饿得眼冒金星,也顾不上谢大圣,弓着腰一溜烟跑进厨房找吃的。原来那妖怪正安排了午饭,因悟空叫战,还没顾上吃。八戒见了,先吃了半锅,又拿两个钵头装了饭,叫师父师弟各吃两碗,吃饱了,这才过来谢悟空。
唐僧问他妖怪的来历,悟空把先请真武祖师的龟蛇五龙、后请国师王菩萨的小张太子四将,最后多亏弥勒佛祖设计收降的经过,细细说了一遍。三藏听了,感激不尽,望空顶礼诸天,又问:“徒弟,那些神圣如今困在哪里?”
悟空道:“昨日日值功曹对老孙说过,都在地窖里头。”回头叫八戒:“八戒,随我去放他们出来。”
八戒吃饱了饭,浑身是劲,找到他的九齿钉钯,同悟空转到后面,打开地窖,把众神一个个解了绳索,请到珍楼之下。三藏披了袈裟,朝上拜谢。悟空这才送五龙二将回武当山,送小张太子与四将回蠙城,又送二十八宿归了天府,发放揭谛、伽蓝各回本境。
师徒们在寺里宽住了半日,喂饱了白马,收拾好行囊。第二天一早登程,临行时放了一把火,把那些珍楼宝座、高阁讲堂,烧成一片灰烬。大火映着晨光,师徒四个护着马,头也不回地朝西天路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