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正哭得伤心,忽然听见悟空的声音从大蟒肚子里传出来:“八戒莫愁,我叫他搭个桥儿你看!”
话音未落,那怪物疼得弓起腰来,背脊拱得老高,像一道雨后彩虹。八戒擦擦眼泪,歪着头看了看:“像是像座桥,只是没人敢走。”
“我再叫他变个船儿你看!”
悟空在肚里用铁棒撑着肚皮,那怪物肚皮贴地,翘起头来,活像一条大船。八戒又摇头:“像是像条船,只是没有桅篷,不好行船。”
“你让开路,等我让他弄阵风给你看!”
悟空在里头使尽力气,把铁棒从大蟒脊背上直捅出去,捅出五六丈长,像一根桅杆竖在船头。那怪疼得挣命,往前猛地一窜,比行船还快,顺着来路窜下山去,奔出二十多里,“咕咚”一声倒在尘埃里,挣扎几下,再不动弹——死了。
八戒随后赶来,举起钉钯又乱筑。悟空从大蟒身上穿了一个大洞钻出来,道:“呆子!它都死了,你还筑它做什么?”
八戒嘿嘿一笑:“哥啊,你不知道,老猪我一生最爱打死蛇!”
说罢收了兵器,一把抓住大蟒尾巴,倒拖着往回走。
再说驼罗庄里,李老者与众人对唐僧说:“你那两个徒弟,一夜不回来,八成是送了命了。”
唐僧却笃定得很:“决不妨事,我们出去看看。”
不多时,只见悟空和八戒拖着一条大蟒,吆吆喝喝地回来了。满庄男女老少都跑出来,一见那条红鳞大蟒,齐齐跪拜:“爷爷!正是这个妖精,在我们这儿害人!如今多亏老爷施法,斩怪除邪,我们总算能安生了!”
众家千恩万谢,东家请,西家邀,轮流款待。师徒们被留了五六天,实在推辞不过,才被放行。各家见他师徒真不要钱物,都备了干粮果品,骑着骡马,打着花红彩旗,一齐来送行。五百户人家,竟来了七八百人相送。
一路上欢欢喜喜,不久到了七绝山稀柿衕口。唐僧闻到那股恶臭,又见道路被烂柿子填得满满当当,皱着眉道:“悟空,像这样怎么过得去?”
悟空捂着鼻子:“这个……却难了。”
唐僧见他都说难,不由得掉下泪来。
李老者与众村民上前道:“老爷莫心焦。我们送到这儿,早商量好了:高徒给我们降了妖精,除了一庄祸害,我们各办诚心,另开一条好路,送老爷过去。”
悟空笑道:“你这老儿,话说得欠妥当。你当初说这山径有八百里,你们又不是大禹的神兵,哪里会开山凿路!若要师父过去,还得我们出力,你们谁也办不成。”
唐僧下马道:“悟空,怎么个出力法?”
悟空道:“眼下要过山,本来就难;若要另开条路,更是难上加难。还得从这条旧胡同过去——只恐怕没人管饭。”
李老者道:“长老说哪里话!凭你们四位耽搁多少时候,我们都养得起,怎么说没人管饭!”
悟空道:“既然这样,你们去办两石米的干饭,再做些蒸饼馍馍来。等我那长嘴和尚吃饱了,变个大猪,拱开旧路。我师父骑在马上,我们扶着,管保过得去。”
八戒一听,叫起屈来:“哥哥,你们都要图个干净,怎么单教老猪去出这份臭?”
唐僧劝道:“悟能,你若有本事拱开胡同,领我过山,我给你记头功。”
八戒这才转怒为喜:“师父在上,列位施主都在这里,可别笑话我。老猪我有三十六般变化,若说变轻巧华丽、能飞会飘的东西,确实不能;若说变山、变树、变石块、变土墩、变赖象、变猪、变水牛、变骆驼,真个全会。只是身子变大了,肚肠越发大,得吃饱了,才好干事。”
众人忙道:“有东西!有东西!我们都带着干粮果品、烧饼馒头,原是准备开山送行的,就都拿出来,凭你受用。等你变了身去拱路,我们再派人回去做饭送来。”
八戒满心欢喜,脱了直裰,撂下九齿钯,对众人道:“别笑话,看老猪干这场臭功!”
好呆子,捻着诀,摇身一变,果然变成一头大猪——嘴长毛短,膘肥体壮,黑脸圆睛像日月,大耳像芭蕉,四只白蹄千尺高,一身长鬃百丈长。唐僧等人齐声称赞,羡慕天蓬元帅的好法力。
悟空见了,吩咐相送的人把干粮果品堆在一处,叫八戒受用。那呆子不分生熟,一口气吃了个干净,这才上前拱路。悟空叫沙僧脱了鞋好生挑担,请师父稳坐雕鞍,自己也脱了靴鞋,吩咐众人:“回去吧!要是讲情义,就早些送些饭来,给我师弟接力!”
众人见八戒拱路的声势,催着骡马飞快回庄做饭去了;还有三百多步行的,站在山下远远眺望。
原来这庄子到山有三十多里,回去取饭又三十多里,来回耽搁,足有一百里远。众人不舍,催着骡马追进胡同,连夜赶到,次日才赶上,高叫:“取经的老爷,慢行慢行!我们送饭来了!”
唐僧闻言,感激不尽:“真是善信之人!”就叫八戒停下,再吃些饭食壮神。
那呆子拱了两日,正饿得发慌,见送来七八石饭食,也不论米饭面饭,收拢来一口气吃了个饱,又上前拱路。
三藏与悟空、沙僧谢了众人,两下分手。回头望去,八百里没人走过的稀柿衕,硬是被这头巨猪拱开了一条大路。千年烂柿今朝扫净,七绝胡同自此打通。师徒们收拾精神,翻过七绝山,又往西天路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