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不由分说,一手一个,把八戒和沙僧拉到天井里站定。
那阵风越来越大了——刮得大树连根倒,山林虎狼都害怕;掀得江河翻波浪,鬼神见了也发愁。村庄里的人家全关了门,男女老少都躲进了屋里。黑云沉沉的,遮住了满天星斗,四下里灯火无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八戒吓得腿肚子发软,趴在地上,把嘴拱开泥土,埋进地里,像钉了钉子一样不敢动。沙僧蒙着头脸,连眼睛都睁不开。
悟空站在风头里,闭目听风认怪。一时风头过去,只见半空中隐隐约约亮着两盏灯,他低头叫道:“兄弟们!风过了,起来看!”
八戒这才把嘴从泥里拔出来,抬头一望,半空中那两盏灯一闪一闪的。悟空暗笑:“好个耳聋口哑的怪物!别走!看棍!”
悟空纵身跳上半空,抡棒就打。那怪倒也不怕,舞着枪来遮拦。两人在半空中一来一往,一上一下,直斗到三更时分,不见胜败。八戒沙僧在天井里看得分明——原来那怪只会舞枪招架,半分攻杀的招式也没有,倒是悟空一条棒,不离那怪的头顶。
八戒看得心痒:“沙僧,你在这儿护着师父,让老猪去帮打帮打,别叫那猴子独占了功劳,领头一钟酒!”
好呆子,跳起云头,赶上就筑。那怪物又使一条枪抵住。两条枪舞起来,像飞蛇掣电。八戒夸道:“这妖精好枪法!不是山后的枪,也不是马家的枪,是条软柄枪!”
悟空道:“呆子莫胡说!哪有什么软柄枪!”
“你看他使枪尖来架我们,不见枪柄,不知收在哪儿了。”
悟空点点头:“或者是条软柄枪。不过这怪物还不会说话,想是还没归人道,阴气还重。只怕到天明阳气一盛,他必定要走。他走时,一定要赶上,可不能放了他!”
八戒道:“正是正是!”
又斗多时,不觉东方发白。那怪不敢恋战,回头就走。悟空和八戒一齐赶来,忽然闻到一股熏人的臭气,原来已经到了七绝山稀柿衕了。
八戒捏着鼻子:“是哪家淘粪坑呢!唉,臭气难闻!”
悟空捂着鼻子直叫:“快快赶妖精!快快赶妖精!”
那怪物窜过山去,现了本象——竟是一条红鳞大蟒!你看他:眼睛亮得像拂晓的星星,鼻子喷出的气息像一片朝雾,密密排着钢剑似的牙,弯弯抓着金钩似的爪,头上一支肉角,身披千万片红鳞,盘在地上像一床锦被,飞起来像一道虹霓。睡着时腥气冲天,行动时红云罩体。大不大,横着看不见头尾;长不长,一座山都给它占满了。
八戒咂舌道:“原来是这么一条长蛇!要吃人,一顿也得五百个,还不够吃!”
悟空道:“那软柄枪,原来是它的两条舌头信子!我们把它追软了,从后面打出去!”
八戒纵身赶上,举钯就筑。那怪一头钻进石洞里,还有七八尺长的尾巴留在外面。八戒扔下钉钯,一把攥住尾巴:“着手!着手!”使尽力气往外扯,哪里扯得动半分。
悟空笑道:“呆子!放开它,自有处置,别这么倒着扯蛇!”
八戒这才撒手,那怪“嗖”地缩进去了。八戒埋怨道:“刚才不放手时,半截身子已经是咱们的了!这么一缩,怎么把它弄出来?这不是没蛇可弄了吗!”
悟空道:“这家伙身子大,洞窟窄小,一定转不过身来,准是照直往前窜,那头必然有个后门。你快去后门外拦住,等我在前门打它!”
八戒一溜烟跑过山去,果然看见一个窟窿,就扎定了脚。还没站稳,悟空已经在前门外抡棍子往里一捣,那怪护疼,从后门窜了出来。八戒没提防,被它一尾巴打翻在地,趴在地上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悟空见洞里空了,拄着棍子穿过去,高叫:“赶妖怪!”
八戒听见吆喝,自己觉得害羞,忍着疼爬起来,举着钉钯对着空气乱扑。悟空见了笑道:“妖怪都走了,你还扑什么?”
八戒道:“老猪在这里打草惊蛇哩!”
“活呆子!快赶上去!”
二人追过涧去,见那怪盘成一团,竖起头来,张开血盆大口,冲着八戒就要吞。八戒吓得往后直退。悟空却反向迎上前去——被那怪一口吞进了肚里。
八戒捶胸跌脚,号啕大哭:“哥呀!可把你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