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官又拜伏奏道:我王且放宽心。这几位神僧,是腾云驾雾的神佛,必知过去未来的因由。明日就烦神僧四众,同去一寻,便知分晓。
国王依言,请四众到留春亭摆斋安歇。这时已近二更,当夜各自睡了。
这一夜,国王退了妖气,精神陡长。五更三点,又上朝临朝。朝罢,命请唐僧四众,商议寻公主。
唐僧上殿行礼,悟空三人一同打个问讯。国王欠身说:昨日所说的公主孩儿,敢烦神僧代为寻救。
唐僧说:贫僧前日从东来,走到天晚,见一座给孤布金寺,进寺求宿,蒙寺僧款待。当晚斋罢,步月闲行,走到布金旧园,看那基址,忽听得悲声入耳。问起缘由,寺里一位老僧,年过百岁,屏退左右,细细跟我说了一遍。他说,那悲声,是去年春深时,他正打坐,忽闻一阵风响,夹着悲怨之声。他下床到只园基址上一看,是个女子。问起来,那女子说,她是天竺国国王的公主,因夜间玩月观花,被风刮到此处。那老僧通达事理,把公主锁在一间僻静房里,怕寺里顽僧玷污,只说是锁了个妖精。公主懂他的意思,白天装疯卖傻,胡言乱语,讨些茶饭;夜深无人时,才思念父母,暗暗啼哭。那老僧也几次进城打探,见公主在宫中安然无恙,所以不敢声张。因见我徒弟有些神通,那老僧千叮万嘱,教贫僧到此查访。原来那真公主,是被蟾宫玉兔摄去,玉兔又假合真形,变作公主模样,还想破我元阳。幸亏我徒弟施威显法,认出真假,如今玉兔已被太阴星收去。贤公主现在布金寺里装疯呢。
国王听罢,放声大哭。这一哭,惊动了三宫六院,都来问前因,没有一个不痛哭的。
良久,国王问:布金寺离城多远?
唐僧说:只有六十里路。
国王当即传旨:东西二宫守殿,掌朝太师摄政。朕同正宫皇后,率多官、四神僧,去寺里接公主。
当下摆驾,一行出朝。
你看那悟空,跳在半空,把腰一扭,先到了寺里。众僧慌忙跪接:老爷去时,跟大伙儿步行,今日怎么从天上下来?
悟空笑道:你们那老院主在哪儿?快叫他出来,排设香案接驾。天竺国王、皇后、多官,还有我师父,都来了。
众僧不解其意,请出那老僧。老僧见了悟空,倒身下拜:老爷,公主的事怎么样了?
悟空把假公主抛绣球、要配唐僧、追赶赌斗、太阴星收玉兔这些事,从头说了一遍。老僧又磕头拜谢。
悟空搀起他:先别拜,先别拜,快去安排接驾。
众僧这才知道,后房里锁的是个女子,一个个又惊又喜,忙设香案,摆列山门之外,穿了袈裟,撞钟击鼓,等候圣驾。
不多时,圣驾到了。国王到山门外,见众僧整整齐齐俯伏接拜,又见孙悟空立在中间,问:神僧怎么先到了?
悟空笑道:老孙把腰一扭就到了,你们怎么走了这半日?
随后唐僧等也到了。唐僧引驾到后面房边,那公主还在装疯说胡话。老僧跪着指道:这房里,就是去年风吹来的公主娘娘。
国王即命开门。打开铁锁,推开房门。国王与皇后一见公主,认得形容,不顾污秽,上前一把搂住:我的受苦的儿啊!你怎么遭这等折磨,在这儿受罪!
父母子女重逢,与旁人不同,三人抱头大哭。哭了一会儿,叙了离别之情,即命取香汤,给公主沐浴更衣,上辇回国。
悟空又对国王拱手说:老孙还有一事相求。
国王还礼:神僧有事吩咐,朕无不依从。
悟空说:这山叫百脚山。近来说有蜈蚣成精,黑夜伤人,往来客旅很不方便。我想,蜈蚣只有鸡能降伏。可选千只大雄鸡,撒放山中,除了这毒虫。再把山名改一改,赐一道敕封,也算答谢这寺僧收存公主之恩。
国王大喜,随即差官进城取鸡,又把山名改为宝华山,命工部备料重修,赐了封号,叫敕建宝华山给孤布金寺,把老僧封为报国僧官,永远世袭,每年俸米三十六石。
僧众谢了恩,送驾回朝。公主入宫,各各相见,安排筵宴,给公主解闷贺喜。后妃母子,重新团聚;国王君臣,欢饮一宵。
次日一早,国王传旨,召画师画下圣僧四众的喜容,供养在华夷楼上。又请公主重新梳妆,出殿拜谢唐僧四众的救苦之恩。
谢毕,唐僧辞王西行。国王哪里肯放,大摆佳宴,一连留了五六日。这可美了八戒,放开肚量,着实受用。
国王见他们拜佛心诚,苦留不住,就取出黄金二百锭、宝贝各一盘相谢。师徒们一毫不受。国王教摆銮驾,请老师父登辇,差官远送。后妃、臣民,也都叩谢不尽。
到了前路,又见众僧叩送,都不忍分别。悟空见送的人不肯回去,没奈何,捻个诀,朝巽地上吹口仙气,起一阵暗风,把送行的人都迷了眼目,师徒四个这才脱身而去。
一路西行,离灵山,已是近在咫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