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易那一脚踏下去之后,大厅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地面传来的震动不大,但声音很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泥层下面回应了他。
直播间里的弹幕全停了。
八万多人同时沉默。
赵易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瞳孔里掠过了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
天眼全开。
在他的视野中,脚下的水泥地面变得透明了。
不是完全透明,更像是一张x光片。钢筋混凝土的框架结构化作了半透明的灰色网格,而夹杂在网格之间的阴煞气脉变成了无法忽视的黑红色线条,密密麻麻地向下延伸。
一米。两米。三米。
五米深处,四条黑红色的煞气主脉交汇在一个点上。
那个点在地下停车场区域承重墙下方,藏着一个人造的暗格。暗格里有一个椭圆形的物体,表面缠绕着极其浓郁的黑气。
四阴绝杀阵的阵眼。
所有的煞气都从这个点源源不断地往外辐射。四条主脉分别延伸到四栋楼的地基位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四角封死”格局。
赵易收回天眼,睁开眼睛。
他转身看向身后瘫坐在地的刘宗海。
“你们的法坛摆在正中央,铜钱往四面一撒,以为是在布阵压煞。但你连煞气的源头在哪都没找到,就往人家头顶上盖锅盖。不炸才怪。”
刘宗海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易转身向地下车库的入口走去。
还亮着的直播手机跟着他的背影摇晃。
“他这是要往地下走?”“地下室不是最邪门的地方吗?”“卧槽他一个人就敢进去?”
弹幕重新爆了。
赵易走下台阶的时候,王胖子咬着牙跟了上来。
“赵哥,我带了个手电。”
“嗯。”
地下车库的入口黑漆漆的。
手电光扫过去,到处都是积水和倒塌的隔板。空气里的霉味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腥气,浓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但赵易的步子依旧稳得像走在自家客厅里。
他穿过了大半个地下空间,在西北角的一面承重墙前面停下了。
天眼再次开启。
暗格就在这里。在承重墙底部和地面交接的位置,有一块水泥板的颜色跟周围不太一样。年代比较新,边缘还残留着后期修补的痕迹。
赵易蹲了下来。
“手电照这里。”
王胖子凑过来,光柱打在那块水泥板上。确实有一条细微的修补缝,普通人肉眼根本看不出来。
赵易从随身的军大衣内袋里摸出了一根东西。
两尺长的建材钢钉。
这是他白天在烂尾楼勘察的时候就提前准备好的。钢钉的前端涂了一层薄薄的朱砂,在手电光下泛着暗红色。
“风水地场化煞,跟中医针灸是一个道理。”赵易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课。
“人体有三百六十个穴位,地脉也有穴位。治病不需要把整个人劈开,找到那个唯一的穴眼,一根银针就够了。满楼乱贴符咒、摆满法器的,要么是没本事,要么是在骗钱。”
他把钢钉对准那条修补缝最薄弱的交叉点,手腕用力。
钢钉扎了进去。
咔嚓。
水泥板在钉尖的贯穿下碎裂开来。钢钉的前三分之一没入了地面以下。
然后,声音来了。
一声沉闷的、像是陶罐碎裂的闷响从地下传出来。
黑黄色的浊水从裂缝里往外涌,伴随着一股冲天的腥臭味。浊水里混着碎裂的朱砂、鸡骨碎片和发黑的动物血凝块。
厌胜瓮。
被他一钉刺穿了。
就在瓮缸破裂的瞬间,赵易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气场变化。
天眼视野里,那四条黑红色的煞气主脉像被切断了电源的电线一样,从交汇点开始迅速褪色。黑气由浓转稀,由深变浅,最后像退潮一样向破裂的阵眼收拢、坍缩、消散。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盘踞了七年的四阴绝杀阵,在一根钢钉的贯穿下彻底瓦解。
王胖子的手电一直对着赵易,光都在抖。
“赵……赵哥,好像不冷了?”
确实不冷了。
那种渗入骨头的阴寒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了。地下车库的空气虽然还是发霉的味道,但那层压在所有人胸口上的窒闷感彻底没了。
赵易低下头,看了一眼碎裂的厌胜瓮残骸中露出的东西。
一块烧焦了半边的黄色符纸。
他把那块符纸从浊水里捏了出来,借着手电光仔细看了看。
符纸上残留的笔画虽然只剩下四分之一,但赵易还是认出了那种独特的画法。
青乌门。
这个符的笔法,是青乌门画符的独有手法。起笔重、收笔轻、连笔带钩,是他师父教给弟子们的基本功。
也就是说,布置这个阵法的人,要么是青乌门的门人,要么曾经学过青乌门的符咒体系。
陈玄清。
赵易把符纸折好放进口袋,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两个人回到了地面一层大厅。
大厅里的情况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探照灯恢复了稳定的光线,空气温度回升到了正常水平。那些之前倒在地上抽搐的主播和理事们陆续醒了过来,一个个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满脸茫然。
刘宗海还跪在法坛废墟前。
他的道袍湿透了,脸色像死人一样苍白。他看见赵易从地下室走上来,嘴唇哆嗦了几下,一句话都没说。
直播间里还亮着的手机,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
弹幕炸裂了。
“他从地下室出来了!”“一个人下去的!”“那个年轻人真特么是大神!”“赵大师封神!”“全场就他一个人站着!”
赵易没看手机屏幕。
他路过刘宗海身边的时候,余光扫到了法坛废墟上的一件东西。
一面罗盘。
不是普通货色。
做工精致,铜制外壳上雕着极其复杂的纹路,盘面上的刻度和天池的精度远超市面上能买到的任何一种。
赵易的天眼扫过去,这面罗盘上残留着一层极淡的灵气波动。
这不是刘宗海自己的东西。
有人借给他的。
赵易没动那面罗盘,只是多看了一眼,然后带着王胖子走出了烂尾楼。
外面的夜空很干净。
凌晨两点多,连风都停了。
赵易站在围墙外面,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安静下来的建筑群。
七年的阴煞,一夜之间消散。
但那块残留着青乌门笔法的符纸,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陈玄清的手,比他想象的伸得更远。
隔天清晨,大雨初霁。
赵易在无相风水阁刚泡上茶,门就被推开了。
苏晚晴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羊毛大衣,容光焕发地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保镖,不过这次他们手上没拿东西。
“赵易,南区地王的事定了。”苏晚晴在茶桌对面坐下,语气轻快但压不住兴奋,“昨晚直播发酵之后,那块地的灵异标签被你一个人撕掉了。市政今早正式挂牌,竞标企业全缩了,苏氏集团以底价摘牌拿下。”
“多少?”
“十七个亿。市场估值六十亿以上。”苏晚晴的嘴角弯了弯,“你一根钉子帮我省了四十多个亿。”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不记名支票放在茶桌上。
“三百万。风水顾问的行情价,你别嫌少。”
赵易低头看了一眼。
“不少了。”
他拿起茶壶给苏晚晴倒了杯茶。
苏晚晴接过茶杯的时候,指尖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指。她没收回去,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接下来那块地会做整体拆除重建。在动工之前的通风暴晒期间,我需要你全程跟进风水布局。”
“可以。”
“还有一件事。”苏晚晴的表情忽然变得微妙,“我来的时候,你门外站着一个人。”
赵易挑了挑眉。
“什么人?”
“我不确定。穿得一身名牌,戴着墨镜,口音像是北方人。手里抱着一个用黄符层层缠着的木盒子,站在台阶前面不敢进来。看着像是……捧着什么烫手的东西求人消灾。”
赵易放下茶壶。
门外传来了一阵犹犹豫豫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