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赵易和王胖子到了郭百川家。
准确地说，是一栋位于江州市滨江新区的顶级大平层。整栋楼只有三层，每层一户，郭百川住在最高层。
电梯门一开，赵易就看到了门口的玄关。
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面，擦得跟镜子一样。玄关柜上摆着一尊和田玉的貔貅，雕工还算精致，但摆的位置不对。貔貅嘴是冲着墙壁的。
“这是哪个大师教的？”赵易随口问了一句。
王胖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说：“这不是招财的吗？”
“貔貅只进不出，嘴朝墙等于自己堵自己的财路。”
王胖子心里又默默记了一条。
保姆引着他们进了客厅。
赵易刚走进去，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苏晚晴。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裙，长发别在耳后，正坐在沙发一角翻看一份文件。旁边的林小雅捧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
看到赵易进来，苏晚晴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赵易问。
“郭总想跟我谈一个地产配套供应链的合作。”苏晚晴合上文件站起来，“你呢？”
“看风水。”
苏晚晴挑了一下眉毛，然后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她什么也没多问，转身走向正从书房出来的郭百川。
“郭总，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赵易，赵大师。”
郭百川五十出头，中等个头，穿一件灰蓝色的唐装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相上看是个精明人，但天眼一扫，他的印堂处有一片灰蒙蒙的散乱气场，像被什么东西搅碎了一样。
贵人宫破损。
赵易心里已经有了数。
“赵大师？”郭百川上下打量了赵易一眼。这么年轻的风水师，他见得不多。但苏晚晴亲自开口推荐，面子总是要给的，“苏总推荐的人，那自然是有真本事的。请坐请坐。”
他挥手让保姆上茶。
赵易没急着坐。
他站在客厅中央，缓缓环视了一圈。
这间客厅少说有一百五十平。装修用的全是顶级材料，胡桃木的护墙板，定制的水晶吊灯，地上铺着波斯地毯。但赵易不看这些。
他看的是格局。
客厅的正南面是一整面落地窗，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足足六米高。窗外是滨江新区的江景，视野极好。
问题在于沙发。
一套深棕色的真皮沙发摆在客厅正中，背对着落地窗。
赵易走到沙发后面，站在落地窗前。从这个角度看出去，江景一览无余，阳光灿烂。但身后是空的，没有任何遮挡。
“郭总。”赵易转过身，“这套沙发，原来不是放在这个位置的吧？”
郭百川一愣。
“赵大师好眼力。原来沙发是靠着东边那面墙放的，后来我请了一个南方来的大师看过之后，说靠窗放可以‘纳江气’，把江面的财运引进来。我就按他说的调整了。”
赵易点了点头。
“调整之后多久，你老婆开始失眠的？”
郭百川的脸色变了。
“大概……三个月吧。”
“三个月。”赵易伸出手指点了点沙发靠背，“郭总，你坐在这儿。我问你几个问题。”
郭百川犹犹豫豫地坐了下来。
“坐好了之后，你往后靠一下。”
郭百川往后一靠。后背贴上了沙发靠背，但透过靠背，后面就是那面六米高的全景落地窗。风一吹，隐约能感觉到背后有一阵凉意透过来。
“你现在什么感觉？”赵易问。
“有点……不踏实。”郭百川老实说。
“这就对了。”赵易走回来，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阳宅风水里有一条最基本的原则叫‘背有靠山’。什么意思？人坐着或者睡觉的时候，背后必须有实体的墙壁或者柜子作为支撑。不能是窗，不能是门，更不能是空的。”
郭百川认真听着。
“背后无靠，在气场上会造成两个后果。第一，安全感缺失。人在潜意识里会觉得背后有威胁，长期处于这种紧张状态，神经系统会持续亢奋，导致失眠、多梦、易惊醒。你太太每天晚上在这个客厅待几个小时？”
“至少三四个小时。她喜欢在这看电视。”
“那就对了。每天三四个小时坐在一个背后无靠的位置上，潜意识不断发出警告信号，三个月下来，睡眠系统已经被搞乱了。”
苏晚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眉头微微皱着。
赵易继续说：“第二个后果更严重，叫‘贵人散尽’。风水上靠山不仅仅代表安全感，还代表人际关系中的‘靠山’。老板坐在办公椅上背后是实墙，意味着有人撑腰，决策有底气。反过来，背后空了，就意味着辅佐你的人、支持你的人、帮你兜底的人，都会一个一个离你而去。郭总，我直说了。你最近是不是公司里有好几个骨干在辞职？”
郭百川猛地站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不止辞职。”赵易看着他，语气平静，“你最近至少有两笔生意被合作伙伴背刺了。之前说好的条件，到了签约的时候突然变卦。你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郭百川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三笔。不是两笔，是三笔。最大的那笔，是跟了我十二年的老搭档干的。合同背着我偷偷改了关键条款。我直到上个礼拜才发现。”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赵易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弯腰看了看沙发底部的滑轮。
“这套沙发有滑轮。郭总，让你家保姆帮忙，把沙发推回到东面墙那里。靠着墙放。”
郭百川二话不说，立刻叫了两个保姆过来一起推。
三分钟之后，沙发重新靠墙了。
赵易走到沙发后面拍了拍墙壁，感受了一下。实心的承重墙，厚度足够。
“好了。”赵易回到沙发前面，“你现在再坐下试试。”
郭百川坐下去，把后背靠上去。这次后面是一堵实打实的墙壁。
他怔了一下。
“好像……稳多了。”
“那是当然。人在背后有实体支撑的环境中，潜意识释放的防御信号会下降60%以上。这不是玄学，是环境心理学的基础理论。人类祖先在野外生存的时候，背靠岩壁或者树干才能安全休息。这种基因记忆刻在dNA里，几万年都没变过。”
郭百川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候，二楼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
赵易和郭百川同时抬头。
“那是我太太。”郭百川脸色一白，“她在楼上休息。白天偶尔也会突然惊醒。”
赵易没说话，站起来走到楼梯口。
他抬起头，天眼扫了一眼二楼。
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客房里，有一团极其浓郁的黑灰色气场。不是普通的阴煞，而是一种带着腐朽气味的、人为制造的邪气。
赵易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沙发无靠只是表面的问题。郭百川太太的失眠惊惧如果仅仅靠调整沙发位置就能完全解决，那之前来的那些风水师也不至于一个个吓跑。
真正招鬼的东西，没在客厅。
赵易转过身，看着郭百川。
“郭总，靠山的问题先算解决了一半。但你太太真正的病根，不在这。”
他的目光越过郭百川的肩膀，投向二楼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在那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