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三个人就出发了。
老村长画了一张简易的路线图,从石头村后面的山沟沿着干涸的河床往北走,翻过两道梁,就能看到葬龙岭。
说是“岭”,其实是一片连绵的黄土丘陵。远看像一条趴在地上的巨蟒,脊背起起伏伏,头朝西北,尾收东南。
赵易一边走一边看地势。
天眼微微开启,金色的视线扫过这片荒凉的山野。
在普通人眼中,这里就是一片光秃秃的黄土坡,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但在赵易的天眼之下,地表之下隐隐有几道极其微弱的气脉在流动。
不是阴煞,是地脉。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条龙脉的残留痕迹。
龙脉的走势跟山脊的方向完全一致。从西北方蜿蜒而来,到了这片丘陵的位置突然折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截断的位置,就在前方那道陡峭的悬崖处。
断肠崖。
名字取得好。龙脉到这里断了,确实像被人一刀切断了肠子。
李建军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手电和对讲机。他虽然是个警察,但在这种荒山野岭中显然也有些紧张。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步伐稳健,偶尔回头确认一下另外两个人的位置。
王胖子走在最后面,气喘吁吁。
“赵哥……还有多远?”
“快了。”
又走了二十来分钟,地势开始陡然下降。
他们沿着一条碎石满布的斜坡往下走,坡度越来越大。两边的土壁也越来越高,像走进了一条狭窄的沟壑。
赵易停下了脚步。
前面有声音。
不是风声,是人声。
而且不止一种。
他伸手示意另外两人蹲下来,自己猫着腰往前靠了几步。
沟壑的尽头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平地的北面就是断肠崖的崖底,崖壁上有一个黑洞洞的矿洞入口。入口很大,足足有三米高,两米宽,顶部被人为炸开扩大过。
入口前面,站着两群人。
左边那拨有六个人。全副户外装备,冲锋衣、登山鞋、头灯、战术背包。其中两个人还背着金属探测仪。领头的是一个光头壮汉,身上纹着半条青龙,手里拎着一把折叠工兵铲。
盗墓团伙。装备精良的那种。
右边那拨有四个人。全穿灰色的粗布长衫,头上裹着黑布,脸上涂了什么东西,在晨光里看不清楚面容。四个人站成一排,像四根木桩子插在那里,连呼吸都看不出起伏。
赵易的目光落在灰衣人领头的那个人身上。
此人比其他三人高出半个头,站姿松而不垮,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垂在体侧。右手手指上夹着一截暗红色的东西,像是符纸卷成的细管。
天眼之下,这个人的气场让赵易眯了一下眼。
灰黑色的阴气缠绕全身,浓得像一层甲壳。气场的纹路带有一种极其熟悉的腐臭特征。
明德堂。
跟那天在郭百川地下室用降头丝线偷气的那个邪修是同一路人。但这个人的修为明显要高出一截,阴气浓度至少是上次那个的三倍。
两拨人正在对峙。
“这个洞是我们先找到的。”光头壮汉的声音在崖底回荡,“我手底下六条命全砸在这里了。你们来晚了,想分一杯羹?没门。”
灰衣人的领头者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右手。
手指上那截暗红色的符纸管“噗”地一声烧了起来。不是正常的火焰,是一种带着铁锈红色的阴火。
火焰没有烧到任何人,但一股浓烈的腐胀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光头壮汉身后的一个小个子当场呕吐了起来。另一个人双腿发软,扶着崖壁才勉强站住。
“尸毒粉。”光头壮汉脸色一变,后退了两步,“你们是玄门的?”
灰衣人的领头者终于开口了。
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给你三秒。滚,或者死。”
光头壮汉咬了咬牙。他手底下的人已经有三个站不稳了,尸毒粉的效力还在扩散。他知道自己这边打不过。
“走!”他一声令下,拉起两个最虚弱的手下就往沟壑外面撤。
灰衣人没有追。他转过身,面朝矿洞入口,准备迈步进去。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脆响。
是石头碎裂的声音。
王胖子的脚踩到了一块风化的碎骨头上。
“嘎嘣。”
四个灰衣人同时转头。
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赵易暗骂了一声。
灰衣领头者的目光穿过晨雾,落在了藏身在沟壑拐角处的赵易、王胖子和李建军身上。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又来找死的?”
他没有废话。右手一翻,三支涂着暗绿色液体的铁钉从袖口射了出来。
丧门钉。
钉尖淬了剧毒,只要划破皮肤就能让人在一刻钟内七窍流脓。
三支毒钉呈品字形飞来,一支奔赵易面门,一支奔李建军胸口,一支奔王胖子的腿。
速度极快。
李建军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但赵易比他更快。
赵易甚至没有站起来。
他蹲在原地,右手从口袋里摸出三枚铜钱,食指和中指一弹。
三枚五帝钱旋转着飞了出去。
“叮。”“叮。”“叮。”
三声清脆的金属碰撞。
三支丧门钉被铜钱精准地半空击落,带着毒液摔在碎石地上。
其中第三枚铜钱在击落毒钉之后并没有停下。它继续旋转着向前飞出,擦着灰衣领头者的耳根掠过,削掉了他裹在头上的黑布一角。
铜钱“铛”的一声钉在了他身后的崖壁上,入石半寸。
赵易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黄土,看着对面四个面色铁青的灰衣人。
“明德堂的人?”
灰衣领头者的脸终于露了出来。四十来岁,面色蜡黄,颧骨高耸,嘴唇发黑。一双眼睛阴沉沉的,像两口枯井。
他盯着赵易手里剩下的两枚铜钱,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三秒。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五帝钱……青乌门的手法?”
赵易的嘴角微微挑了一下。
“正好。刘宗海的账,一起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