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领头者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是震惊。
“青乌门不是已经……”
他话没说完,赵易已经动了。
赵易没有用铜钱。他抬脚踩在了地面上。
不是普通的踩。是罡步。
青乌门的踏罡步斗,讲究的是以脚印为阵眼,以身体为阵心。每一步踩出去,都对应着一个特定的方位和气场节点。
赵易踩了三步。
第一步踏在了脚下一块半埋进土里的断碑上。断碑是旧矿道留下来的,表面刻着模糊的数字编号。碑体由花岗岩制成,密度极大,是天然的气场汇聚点。
第二步踏在了右前方一块拳头大的青石上。青石的纹路呈螺旋形,这种石头在风水上叫“旋风石”,可以改变局部气场的流动方向。
第三步踏在了面前一堆碎石堆的最高处。这个位置正好处于崖底的风口,西北方来的穿堂风被崖壁夹紧之后,会在这里形成一个天然的气旋。
三步踩完。
赵易站在碎石堆上,双手负背。
他什么都没做。
灰衣领头者却猛地感觉到了异样。
像是一张无形的网从天而降,把他和身后三个手下罩在了里面。空气变得沉重,脚下的土地好像变成了泥潭,每迈出一步都要费极大的力气。
“天罗锁阴局?”灰衣领头者脱口而出。
他认出来了。
赵易要做的不是打他,而是困他。
三步罡步改变了这片区域的气场结构。断碑汇聚地气,旋风石改变气流方向,风口制造旋转气场。三个点连成一个三角形,把灰衣人所在的位置圈在了正中间。
说白了就是一个临时的风水困局。利用地形和天然石材改变了小范围内的气场走向,让被困的人感觉像是被压了一座山。
灰衣领头者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终于确认了,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是如假包换的青乌门传人。而且不是外门弟子,是真正学到了核心阵法的正统弟子。
他咬了咬牙。
“给我破!”
他右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张血符。符纸通体暗红,上面用朱砂和不知什么东西混合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一口精血喷在血符上,然后将血符贴在自己的胸口。
血符一贴上去就开始燃烧。暗红色的火焰沿着符文的线条流淌,灰衣领头者的身上升起了一股阴沉的黑气,比之前浓了三倍不止。
他在催动本命血符,强行提升自己的阴气浓度,企图用蛮力突破天罗锁阴局。
赵易皱了一下眉头。
这个人的路子确实邪门。用自己的精血和寿命来换瞬间的战力暴涨,虽然粗暴,但短时间内确实有效。
黑气膨胀到了极限。
灰衣领头者脚下猛地一跺,碎石飞溅,整个人像一枚黑色的炮弹朝着赵易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三个灰衣人也动了。每人手中一把涂了尸毒的短刀,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
李建军的手已经按在了枪套上。
“不用。”赵易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然后他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
他从碎石堆的最高处退了一步。
就这一步。
赵易踩碎石堆的时候,他的体重和脚步压住了风口的气旋中心。他退开的瞬间,被压住的穿堂风猛然反弹。
积蓄的气流像开了闸的洪水,从崖壁的夹缝中呼啸而出,裹着黄土和碎石,一头撞上了正在冲向他的灰衣领头者。
这不是什么法术。
这是利用了崖底特有的风道效应。断肠崖的崖壁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文丘里管道,西北风被挤压加速之后,风力可以达到六七级。赵易之前踩住风口是为了蓄力,退开是为了释放。
灰衣领头者被凭空暴起的狂风打了个踉跄。他身上的黑气在风力的冲击下剧烈摇晃,像一层快要被吹散的黑烟。
更要命的是风里夹带的黄土。
这些黄土粉末极细,一旦被吹进眼睛和呼吸道,会造成剧烈的刺激。灰衣领头者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了脸,冲势瞬间瓦解。
赵易不退反进。
他一步跨上去,右手的雷击枣木短剑从袖口滑了出来。
短剑的剑尖点上了灰衣领头者胸口那张正在燃烧的血符。
纯阳木气对阴邪血符。
效果是毁灭性的。
血符上残留的火焰在接触到雷击木的瞬间猛地炸开,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紧接着,符纸化为灰烬,灰衣领头者身上的黑气像被抽走了电源一样瞬间崩溃。
他惨叫一声,倒退了七八步,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没了血符的加持,他原本就被天罗锁阴局困住的修为更是直线下降。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脸色由蜡黄变成了死灰。
另外三个灰衣人看到头目倒地,慌了。
其中两个被天罗锁阴局的气场压制得连刀都举不起来了,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第三个最为胆大的一个挣扎着举起短刀朝赵易砍过来,被王胖子从侧面一肩膀撞翻在地,然后被李建军一脚踩住了手腕。
不到三十秒。
四个明德堂的修行者全部倒地。
赵易蹲下来,把雷击短剑横在灰衣领头者的喉咙前面。
“说。明德堂派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灰衣领头者的嘴唇哆嗦着。他的修为已经被反噬得七七八八了,连话都说不太利索。
“找……找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信……信物……掌门信物……”
赵易的眼神暗了一下。
掌门信物。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胸口的青乌玉佩。
“谁让你来的?”
灰衣领头者摇了摇头,嘴里含混不清地吐出了两个字。
赵易听清了。
但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站起来,把短剑收回袖口。
“李哥,这几个人交给你。打电话叫当地的同事过来收人。明德堂用的那些符咒和毒物,够判他们几年了。”
李建军已经在打电话了。
赵易走到矿洞口前面。
王胖子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
“赵哥赵哥,那家伙最后说了两个字是什么?”
赵易没回答。
他打开强光手电,照向矿洞深处。
光柱穿过黑暗,照在了大约三十米远的一道石门上。
石门半开着。门匾上满是刀砍斧劈的痕迹,石灰剥落了大半。但残留的两个字依然清晰。
“青乌”。
赵易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手电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笔直的路,一直延伸到那扇门里面的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