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面的地点,被定在了位于荒村和官道之间的一处废弃驿站。
林朔只带了陈敬和十名亲卫。他没有穿军装,只穿了一身普通的青布长衫,看起来像个儒雅的读书人。而那十名亲卫,则分散在驿站的四周,看似随意,实则将整个驿站都纳入了控制范围。
很快,一辆装饰华丽的西式马车,在十几名高鼻深目的洋人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入了驿站。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燕尾服、戴着单片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白人中年,拄着一根文明杖,走了下来。他用挑剔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破旧的驿站,最后将视线落在了林朔身上。
“想必,您就是此地的主人,林先生了?”他用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傲慢。
“正是在下。”林朔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不知阁下如何称呼?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在下约翰·史密斯,大英帝国驻天津领事馆武官。”史密斯扬了扬下巴,开门见山地说道,“我此次前来,是奉了联军总指挥部的命令,前来与林先生商讨一些……关于贵方非法占据此地,以及收容清国叛军的事宜。”
“非法占据?”林朔脸上的笑容不变,“此地原是无主之地,匪患横行,民不聊生。我等应百姓所请,在此清剿匪患,开荒屯田,保境安民,何来非法一说?至于收容叛军,更是无稽之谈。我等收留的,皆是走投无路的无辜百姓罢了。”
“哼,林先生倒是巧舌如簧。”史密斯冷笑一声,“据我们所知,清国的参将毓贤,和他麾下的残兵,就在贵方的控制范围之内。我要求你,立刻将他们全部交给我们处置!否则,后果自负!”
他说着,身后的十几名洋人护卫,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步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林朔。
驿站内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陈敬的脸色微微发白,手心已经全是冷汗。而林朔,却依旧面带微笑,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些指着自己的枪口。
他缓缓地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说道:“史密斯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这里,是东煌的土地。在我东煌的土地上,还没有人,敢用枪指着我。”
他的话音刚落,驿站的屋顶、墙头、以及四周的树林里,突然冒出了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
四百名线列步兵,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将整个驿站,包围得水泄不通。
史密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那些整齐划一、散发着冰冷杀气的枪口,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一声令下,自己和这十几名护卫,会在瞬间被打成筛子。
“林……林先生……”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您……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难道您想与大英帝国为敌吗?”
s “我不想与任何人 c 为敌。”林朔放下茶杯,声音依旧平静,“我只想告诉你们,我们有能力,也有决心,保卫我们自己的家园。如果你们是来做客的,我们欢迎。但如果你们是来抢劫的,那我们手里的枪,也不是吃素的。”
他站起身,走到史密斯面前,将一张纸,轻轻地放在了他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我们的条件。贵方军队,立刻退出津郊三十里,并保证不再踏入我方领地一步。作为回报,我们可以保证贵方商队,在此地的安全通行。”
“至于毓贤,”林朔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是我们东煌的叛徒,自然,也应该由我们东煌,自己来审判。”
说完,他不再看史密斯一眼,转身带着陈敬和亲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驿站。
只留下史密斯一人,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张写满了他看不懂的方块字的纸,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