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外的风,带着一股山野的萧瑟,卷起地上的枯草,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约翰·史密斯瘫坐在椅子上,后背的燕尾服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冰凉粘腻。直到林朔一行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他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猛地打了个哆嗦,手忙脚乱地扶正了鼻梁上歪斜的单片眼镜。
他带来的那十几名洋人护卫,依旧保持着举枪的姿势,但手臂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驿站四周的树林和屋顶上,那上百个黑洞洞的枪口虽然已经撤去,但那种被死神凝视的感觉,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们心里。
“走……快走!”史密斯的声音嘶哑变形,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的马车,甚至顾不上去拿那根象征着身份的文明杖。
护卫们如蒙大赦,慌忙收起枪,簇拥着史密斯上了车。车夫狠狠一甩马鞭,华丽的西式马车在原地狼狈地掉了个头,沿着来时的路,疯了似的向天津城的方向逃去。
……
半个时辰后,天津城,临时充作联军指挥部的紫竹林租界工部局大楼。
史密斯的报告,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联军的高层会议上,激起了阵阵涟漪。
“你说什么?一股盘踞在津郊的民间武装,不仅全歼了毓贤派去围剿的先头部队,还拥有至少一个营的、装备了后膛枪的近代化步兵?”听完史密斯的汇报,主持会议的德意志帝国海军上校冯·汤姆森眉头紧锁,手指在桌上的地图上轻轻敲击着。
“是的,上校阁下。”史密斯的脸色依旧苍白,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他们的军容严整,纪律严明,绝非寻常的清国军队或土匪可比。他们的领袖,那个叫林朔的年轻人,虽然穿着普通,但言谈举止间,却带着一种……一种我们从未在东煌官员身上见过的自信与强硬。”
“他提出的条件,您怎么看?”一旁的法兰西领事皮埃尔问道。
“他要求我们退出津郊三十里,并保证不再踏入他的领地。作为回报,他可以保证我们商队的安全通行。”史密斯苦笑了一下,“这听起来,不像是谈判,更像是一种通牒。”
会议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对于这股突然冒出来的、实力不明的武装,在座的各国代表都感到了棘手。他们的主要目标是尽快攻占京城,逼迫清廷投降,并不想在此时节外生枝,与一支盘踞在侧翼的强硬势力发生冲突。
“我认为,我们可以暂时接受他的条件。”最终,还是最为老成持重的英吉利领事开口了,“我们的主要敌人是清国政府,没有必要为了一块贫瘠的郊野,去招惹一个难缠的对手。先稳住他,等我们解决了北京的问题,再回过头来收拾他也不迟。”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联军指挥部很快便达成一致:暂时收缩在津郊的军事活动,对林朔所控制的区域,采取观察和观望的态度。
就在列强因为林朔的强硬姿态而选择暂时退让的同时,林朔自己,也正在为根据地的未来,进行着更深远的谋划。
鹰嘴崖一战的胜利和对史密斯的成功震慑,为他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很清楚,无论是清廷还是洋人,都不会容忍他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长期割据。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将手中的力量,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战争潜力。
回到作为指挥部的地主老宅,林朔立刻召集了赵虎、钱豹、陈敬和苏满仓等一众核心骨干。
他没有向众人解释洋人的事,只是下达了一系列新的命令。
“从今日起,石铁的教导总队,扩编为教导团。除了日常操练乡勇,你们最重要的任务,是尽快摸索出我们缴获的那批后膛枪的构造,尝试进行仿制。”林朔的目光落在石铁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月内,我要看到我们自己造出来的第一杆后膛枪。”
“遵命!”石铁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短有力。
“赵虎,钱豹。”林朔的目光转向另外两员悍将,“你们从新归顺的降卒和青壮中,再挑选五百人,组建一个新的守备营。所有士兵,必须按照教导团的标准,进行近代化军事训练。”
“是!”
“陈敬,苏满仓。”他最后看向负责民政和后勤的两人,“立刻组织人手,修复之前被匪患破坏的水利设施,开垦更多的荒地。同时,在根据地内张贴告示,招募所有懂冶炼、纺织、木工的工匠。我们要建立自己的兵工作坊。”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整个根据地,如同一台庞大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而林朔自己,则将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了文明系统的第二次模拟之中。
他很清楚,仅仅依靠缴获和仿制,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建立起完整的近代工业体系的。最快的捷径,依然是尽快完成更高难度的模拟,解锁更先进的兵种和科技。
第二次模拟,他选择了“极小”地图和“神级”难度。这意味着他将面对三家拥有巨大发展优势的AI,开局异常艰难。但他别无选择,只有最高的难度,才能带来最高的召唤倍率,让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积攒起足以抗衡列强的资本。
他放弃了常规的种田发展路线,开局便将所有科技点数,孤注一掷地投向了通往“火药”科技的漫长路径。在现实与模拟的双重压力下,他开始了新一轮艰难的“速通”之旅。
时间一天天过去,根据地的发展蒸蒸日上。半个月的时间,新的守备营已经初具规模,荒地被大片地开垦出来,兵工作坊的雏形也已搭建完毕。林朔每日召唤的三十名勇士,源源不断地补充进各个要害部门,让他的统治日益稳固。
然而,就在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负责在外围警戒的苏衍,却骑着快马,神色慌张地冲进了议事厅。
“领主,不好了!”苏衍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上游……上游好像决堤了!大批的灾民,正顺着官道,朝我们这边涌过来!黑压压的一片,根本望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