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木”的木芯粉末最终在一个经营民俗用品的暗店里,以令人咋舌的价格购得。
至亲之血的获取过程则充满了泪水、怀疑与最终孤注一掷的信任,凌皓不得不动用大量权限和个人信誉才勉强说服家属配合。
苏婉母亲用颤抖的手递上那一小试管鲜血时,眼中的绝望与希冀几乎刺痛了在场每一个人。
一切准备就绪。
行动地点定在市局地下室一间经过特殊清理、布设了简单屏蔽措施的临时房间内。四名昏迷女性已被秘密转移至此,并排躺在临时病床上,生命监测仪规律地闪烁着。
那四面作为“镜阱”核心的古镜,被分别放在四张铺着黄布的独立桌子上,镜面被特制的黑绒布覆盖。
林有道换上了一件较为整洁的深色法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他先在房间四角点燃特制的定魂香,青烟笔直而上,形成一个无形的屏障。
然后,他在每个受害者床头和镜前都放置了小小的铜铃和油灯。
凌皓带着几名精干队员守在门外,透过观察窗紧张地注视着里面。
整个楼层已被清空、戒严,气氛凝重得如同手术室外。
林有道深吸一口气,开始了。
他先走到苏婉床前,将那一小试管至亲之血滴在一张画满复杂符文的黄纸上
血滴竟如同活物般迅速沿着符文轨迹蔓延开来,将整张符纸染成一种暗红色。
他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音调古老而晦涩。
随后,他拿起苏婉平时最爱用的一支画笔,蘸取了一点惊魂木粉末混合的特殊朱砂,走到覆盖着黑布的古镜前。
“天地清明,本自无心;涵虚尘寂,百朴归一……”他朗声诵咒,猛地掀开黑布!
几乎在镜面暴露的瞬间,房间内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一股阴风凭空卷起
那面铜镜的镜面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起来,甚至隐约传出阵阵模糊的、令人心悸的嘶嚎声!
林有道不为所动,眼神锐利,用那支蘸着朱砂木粉的画笔,精准而快速地在荡漾的镜面上划过
并非胡乱涂鸦,而是覆盖并改写着那些原本存在的、肉眼难见的邪恶符文!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咒语声也越来越急促高昂,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涔涔而下,显然极为耗费心力。
与此同时,病床上的苏婉,身体忽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痛苦的呻吟声。
床边的一个铜铃无风自动,发出“叮”一声清脆却急促的鸣响!
“就是现在!”林有道对着屋外低吼一声。
门外,苏婉的母亲早已泣不成声,在女警的搀扶下,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呼喊
“婉儿!回来!妈妈在这里!婉儿!回来——!”
母亲的呼唤声透过广播传入房间,那蕴含着血脉力量的呼喊,仿佛真的化作了无形的丝线,穿透了空间的阻隔!
镜面的荡漾骤然加剧,然后又猛地平复!那上面的邪异符文在朱砂木粉的覆盖下,光芒迅速暗淡、消散!
病床上,苏婉猛地吸进一大口气,如同溺水者获救,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开始茫然、空洞,随即被巨大的恐惧和虚弱取代,她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眼泪滑落下来。
“成功了第一个!”门外传来压抑的欢呼声。
林有道顾不上喘息,立刻如法炮制,走向第二名受害者。
整个过程重复了四次。
每一次都惊心动魄,每一次都伴随着镜面的异动、铜铃的急响、至亲泣血的呼唤,以及林有道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体。
当最后一名女教师的魂魄被艰难拉回,她甚至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仿佛经历了极大的恐怖。
当第四面镜子上的邪符被彻底覆盖破除,林有道几乎虚脱,踉跄一步,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桌子。
他喘着粗气,看着四张病床上虽然极度虚弱、神志未完全清醒但已明显恢复生机的受害者,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搞定…妈的…累死小爷了…”他嘟囔着,几乎站不稳。
门被推开,凌皓第一时间带人冲了进来。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检查受害者的生命体征,惊喜地发现所有指标都在稳步回升
虽然她们依旧虚弱,可能需要漫长的心理和生理康复
甚至可能对镜中经历产生选择性失忆,但至少,命保住了,魂回来了。
家属们被允许进入,房间里顿时充满了压抑的哭泣声、激动的安慰声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凌皓走到几乎瘫坐在地上的林有道面前,伸出手。
林有道借着他的力气站起来,擦了把汗,脸上挤出一点得意的笑容:“怎么样,官爷?小爷我出手,从不掉链子吧?就是这损耗…”
他掰着手指开始算,“惊魂木、百年朱砂、通灵符纸、还有小爷我耗损的元神…这费用…”
“不会少你的。”凌皓打断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但另一块更沉重的石头却压了上来——制造这一切的元凶,依旧逍遥法外。
后续的清理工作由技术队和医护人员完成。那四面被破除了邪力的古镜被小心翼翼地封存,作为重要物证。
林有道再三叮嘱,虽然核心邪力已破,但残留的阴气仍需特殊处理,最好用纯阳之物浸泡后深埋。
回到办公室,窗外已是晨曦微露。
连续的高度紧张和熬夜让凌皓感到一丝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镜影案”似乎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受害者得救,“送货人”皮五落网,组织的运作模式也被摸清了大半。
但真正的胜利还远未到来。
“鸳鸯会”这个庞然大物,只是被蹭掉了一点皮毛。
那个神秘的“老姨”,以及她背后的“仙君”和更高层,依旧隐藏在深深的迷雾之后。
他们绝不会停止。“采阴”的手段,也绝不可能只有“镜阱”一种。
林有道瘫在旁边的沙发上,灌了一大口水,有气无力地嘀咕
“…镜仙是完了…下一个‘采阴’的活儿会是什么?扎小人?养鬼仔?还是更邪门的…比如找个极阴之地直接摆阵勾魂?啧,想想都麻烦…得加钱…必须得加钱…”
他的嘀咕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针,刺穿着现实的帷幕。娃娃、古墓…这些词汇预示着未来可能更加诡异莫测的案件。
凌皓走到白板前,看着那张巨大的、写满了“鸳鸯会”信息的关系图。他的目光锐利而坚定。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上级的号码。
“领导,‘镜影案’主要嫌疑人已落网,受害者已苏醒。
请求召开跨部门案情通报会,并建议成立针对‘鸳鸯会’相关案件的常设专项小组,整合刑侦、技术、网安、甚至…民俗顾问资源,以应对此类新型犯罪。”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不再是那个只坚信绝对证据的凌皓。
他见识了证据之外的黑暗,也学会了运用另一种“语言”去战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最终传来肯定的答复。
挂断电话,凌皓看向窗外。城市在晨曦中缓缓苏醒,车流渐起,充满了生机。
但在这生机之下,阴影依旧盘旋。
林有道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准备回去补觉,临走前还没忘提醒
“官爷,报销申请我放你桌上了啊!记得签字!下次活儿…得加钱!”
凌皓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下一次…
他知道,与“鸳鸯会”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下一个受害者,或许已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某种古老的邪恶所标记。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他拿起笔,在白板的关系图最下方,缓缓画上了一个问号,又在问号旁边,写下了两个字: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