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轿夜迎亲》
深夜十一点半,城西郊区的梧桐路仿佛与市区隔着一个世界。
李强用力蹬着电动车,心里把站长骂了无数遍。
要不是临时加派了一批急件,他也不会拖到这个点还在送快递。
导航显示穿过前面那条老巷能省十分钟,他毫不犹豫地拐了进去。
巷子很窄,仅容一车通过,两侧是斑驳的老墙,几盏路灯昏黄不明,像是随时会熄灭。
晚风穿过巷子,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阴冷,李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什么鬼天气,明明入夏了还这么冷。”
他嘟囔着,加快了车速。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乐声飘进耳朵。
像是…唢呐?
李强放慢车速,侧耳细听。声音渐渐清晰,的确是唢呐,吹的还是一首古老的迎亲调《百鸟朝凤》
只是那调子说不出的怪异,欢快中透着凄厉,高昂处像是呜咽。
“谁家大半夜的娶亲,神经病吧?”他皱眉骂道,却下意识地感到脊背发凉。
唢呐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前方拐角处。
李强刹住车,犹豫着是继续前进还是原路返回。
好奇心最终占了上风,他悄悄将车停在墙边阴影处,蹑手蹑脚地走到拐角,探头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血液几乎凝固了。
一支约莫二十人的迎亲队伍正无声地前行。
最前面是四个提着白色灯笼的“人”,灯笼上写着大大的“囍”字,却散发着幽绿色的光。后面是八个吹鼓手,机械地演奏着诡异的迎亲曲调
他们的脸在绿光映照下,惨白如纸,腮上两团刺目的红晕。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中央那顶四人抬的大红花轿。
轿身鲜红如血,轿帘紧闭,四个轿夫步伐整齐划一,却轻飘飘的仿佛没有重量。
整支队伍没有一点脚步声,没有一丝人声,只有那刺耳的唢呐在夜空中回荡。
阴风阵阵,吹得纸人的衣袂飘飘,却吹不灭那幽绿的灯笼。
李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他看清了——那些“人”根本不是活人!它们是纸扎的人偶,精致的五官画在扁平的脸上,眼睛空洞无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
纸人抬轿?鬼迎亲?
民间传说中的恐怖场景瞬间涌入脑海,李强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他拼命向后缩,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队伍缓缓前行,眼看就要经过他藏身的拐角。李强闭紧眼睛,心中默念诸天神佛保佑。
就在这时,唢呐声突然停了。
万籁俱寂。
李强鼓起勇气,悄悄睁开一条眼缝。
队伍停在了路口,所有纸人齐刷刷地转向他藏身的方向。
二十多张惨白的脸,二十多双空洞的眼睛,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它们脸上的笑容似乎扩大了,变得越发诡异。
“看见你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像是金属刮擦般刺耳。
李强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向自己的电动车。
他不敢回头,发动车子以最快速度冲出巷子,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诡异的唢呐声和纸人无声的笑。
一路狂飙回家,李强冲进房门,反锁,打开所有灯,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
妻子被惊醒,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和满头的冷汗,吓了一跳。
“强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强语无伦次地讲述了自己的遭遇,声音颤抖,眼神涣散。
妻子摸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但看他这副模样,不像是在开玩笑。
“报警吧,”妻子果断地说,“不管是不是恶作剧,让警察去看看。”
凌晨一点十五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依然亮着灯。
凌皓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面前的卷宗堆得像座小山。
最近三个月来的离奇案件一件接一件,从“红绣鞋”到“水猴子”,再到“镜中仙”,每一桩都透着邪门。
虽然最终都找到了“科学”的解释——团伙作案、致幻气体、集体催眠
但凌皓内心深处知道,这些解释有多牵强。
特别是那个自称“走阴人”的林有道出现后,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值班室打来的。
“凌队,刚接到一起报案,城西郊区有人声称见到了…鬼轿子。”
值班民警的声音有些犹豫,似乎不知该如何描述。
凌皓眉头一皱:“详细说。”
“报案人李强,快递员,声称今晚十一点半左右在梧桐路老巷见到一队纸人抬的花轿
有唢呐声,说是‘鬼迎亲’。他受到严重惊吓,语无伦次,但坚持自己看到的是超自然现象。”
“现场有其他人目击吗?”
“暂时没有,但报案人状态很不好,不像装的。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凌皓沉思片刻:“我亲自去。通知技术科,调取那片区域所有天网监控,时间段围绕十一点半前后。”
“是,凌队。”
挂断电话,凌皓深吸一口气。纸人抬轿?听起来像是低级的恐吓手段或者恶作剧。
但联想到前三个案子都与民俗传说有关,他不敢掉以轻心。
一小时后,凌皓带着助手小王警员从李强家中出来。
李强情绪依然不稳定,描述与报案时基本一致,添加了一些细节
纸人脸上的诡异妆容、幽绿色的灯笼、突然停止的唢呐声。
“凌队,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小王上车后问道,声音有些发虚。
经历了前几个案子,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对超自然说法嗤之以鼻。
“我只相信证据。”凌皓系上安全带,语气平静,“去监控中心。”
市局监控中心,巨大的屏幕上分割出数十个画面。
技术员按照凌皓的要求,调取了梧桐路周边所有摄像头在当晚十一点至十二点之间的录像。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凡是能拍到李强描述地点的摄像头,在十一点二十五分到十一点三十五分这关键的十分钟内,画面全部变成了雪花状噪点,什么也看不清。
十一点二十五分前和十一点三十五分后,画面又恢复正常。
“技术故障?”凌皓皱眉问道。
技术员摇头:“不可能同时故障。我检查了系统日志,这段时间没有异常操作记录。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不确定,“其他区域的摄像头都正常工作,只有那一片的出了问题。”
凌皓沉默地盯着雪花屏,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太过巧合的“技术故障”,往往意味着不是巧合。
“凌队,这…这也太邪门了吧?”
小王低声说,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林有道上次给的护身符。
自从戴上它后,他晚上睡觉确实踏实多了。
凌皓没有回答,而是转向技术员:“有没有可能是有黑客入侵,专门删改了这段时间的录像?”
“理论上可能,但实际操作难度极大。我们的安防系统是全市最先进的,要同时黑掉这么多摄像头而不留痕迹…”
技术员耸耸肩,“除非是国家级别的黑客团队。”
凌皓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想起林有道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的邪门事儿,电子设备最容易出毛病,因为它们受不了那股‘阴气’。”
当时他只当是江湖骗子的鬼话,现在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这句话。
“凌队,要不要…问问林大师的意见?”小王小心翼翼地建议道。
凌皓瞪了他一眼:“我们是警察,破案靠的是证据和逻辑,不是神棍的把戏。”
话虽如此,他的语气却不如以往坚决。
回到办公室,凌皓反复观看正常时间段的监控录像,希望能找到线索。
凌晨三点,他终于在梧桐路入口处的一个摄像头拍下的画面中,发现了一点异常。
十一点二十分,也就是雪花屏出现前五分钟,一辆没有牌照的银色面包车驶入了梧桐路区域。
由于角度问题,看不清司机面貌,但车辆右侧似乎有破损痕迹。
十一点四十分,雪花屏恢复正常后五分钟,同一辆面包车从另一个方向驶出该区域。
太巧了。
凌皓立即下令:“全城查找这辆银色无牌面包车,重点排查右侧有破损的车辆。同时,查一查近期有没有类似的失踪人口报告。”
他有种预感,这起“鬼轿夜迎亲”事件,绝不会是简单的恶作剧。
而那些失踪的“新郎”或“新娘”,恐怕已经凶多吉少。
窗外,天色微明。凌皓站在窗前,望着逐渐苏醒的城市,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这个世界,似乎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他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林有道”的名字,手指悬在拨打键上良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再等等,”他自言自语,“也许这次,真的只是巧合。”
然而,就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这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