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轩的公寓被警方彻底封锁,现场勘查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
凌皓站在画室中央,目光再次落在那幅未完成的红轿子画作上。
技术科的初步报告就捏在他手中,那些科学术语无法解释他心中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凌队,林先生来了。”小王警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凌皓转身,看见林有道斜挎着他那个看起来比本人年纪还大的布包,慢悠悠地踱进画室。
他今天穿了件略显宽大的中式对襟上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江湖气,多了几分肃穆。
“官爷,这地方可真是...”林有道刚踏入画室,话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空间。
“怎么了?”凌皓注意到他的异常。
林有道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古旧的罗盘。
黄铜制成的盘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央的指针正在轻微颤动。
“阴气这么重,你们感觉不到吗?”他低声说,声音里透着罕见的凝重。
凌皓环顾四周,阳光正透过窗户洒进室内,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什么阴气?”
“不是用眼睛看,官爷。”林有道闭目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品尝空气中的味道
“是用这里感受。”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他端着罗盘在画室内缓缓移动,指针的颤动随着位置变化而时强时弱。
当他走到那幅画前时,指针突然疯狂旋转起来。
“就是这里。”林有道睁开眼,目光锁定在那顶红轿子上,“好强的怨念,好重的阴煞。”
凌皓走近几步:“说清楚点,什么是阴煞?”
“人死为鬼,鬼聚怨气则为煞。”
林有道解释道,“普通的鬼魂最多让人做噩梦、生点小病,但煞不同,它能直接影响现实世界——比如让摄像头失灵,或者...”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画作,“在活人脑子里种下影像。”
凌皓想起李强和陈轩都详细描述过轿子的细节,尤其是陈轩,能将从未亲眼见过的东西画得如此精确。
“你的意思是,陈轩是被这种‘煞’控制了心智?”
“不是控制,是标记。”林有道从包里捏出一小撮白色粉末,轻轻吹向画布。
粉末在空中形成奇怪的轨迹,有些像是被无形的手推开,有些则紧紧吸附在颜料上。
“看见了吗?阴气有轨迹,像是水流过沙地留下的痕迹。”他指着粉末分布的形状
“这不是普通的鬼魂作祟,是有组织、有目的的‘鬼迎亲’邪术。”
“鬼迎亲?”凌皓想起民间传说中关于阴婚的各种说法。
林有道点点头:“传统的鬼迎亲是横死者找活人配阴婚,怨气再大也是个别案例。但这次不同...”
他指着罗盘上紊乱的指针,“阴气的流向太规整了,像是经过精密计算。这不是自然形成的煞,是被人为制造和操控的。”
凌皓陷入沉思
如果林有道的说法成立,那就意味着有一个组织在系统性地利用超自然力量犯罪。
这远远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范畴。
“官爷,您知道我们走阴一脉为什么能传承千年不倒吗?”林有道突然问。
凌皓摇头。
“因为我们有祖训,‘三取三不取’。”林有道挺直腰板,神情庄重
“取不义之财,不取忠良之薪;
取该死之命,不取无辜之魂;
取自愿之报,不取胁迫之利。”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迈一步,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回荡:
“取不义之财,是说我们可以收取那些为富不仁者的报酬,但绝不拿忠良之士的血汗钱;
取该死之命,是说我们可以超度那些罪有应得之人,但绝不伤害无辜生灵;
取自愿之报,是说我们只接受心甘情愿的酬劳,绝不强取豪夺。”
凌皓静静听着,这套古老的准则意外地与他坚守的正义观有相通之处。
“而眼前这‘鬼轿’,”林有道指着画作,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
“专挑无辜者下手,强行掳掠生人,已经犯了我们这一行的大忌。
这不是普通的邪术,这是逆天而行的恶法!”
“为什么偏偏是这些人?”凌皓问出了关键问题
“如果真如你所说有组织在背后操纵,他们选择目标的标准是什么?”
林有道从包里取出三枚古钱币,在掌心摇动后撒在地上。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钱币的排列,脸色越来越凝重。
“生辰八字。所有受害者都是特定八字的人,阳年阳月阳日阳时出生的纯阳之体,或者相反,极阴之人。”
他抬起头,“这种人身上的‘气’特别纯净,是施展某些邪术的最佳材料。”
凌皓想起之前案件受害者的资料,确实有不少巧合的生日特征。
他原本以为只是概率问题,现在想来可能是精心筛选的结果。
“所以他们是在...收集特定八字的人?”
“比那更糟。”林有道收起钱币,站起身来看向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阴阳配对,活人献祭。如果我的推测没错,他们是在为某个强大的存在准备‘容器’或者‘祭品’。”
一阵寒意顺着凌皓的脊背爬升。
他办案多年,见过最凶残的连环杀手,但这种系统性的、基于未知规则的犯罪,还是第一次遇到。
“有办法找到陈轩吗?”他直接问出最紧迫的问题。
林有道走回画作前,伸手轻轻触摸画布上那顶红轿子,闭目凝神。
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西北方向。
“阴气的轨迹指向那边。但我需要更多信息——这顶轿子最后出现的确切地点,最好是它停留过的地方。”
凌皓立即拿出手机调出地图:“第一个目击者李强是在梧桐路老巷看到的轿子,距离这里大约三公里。”
林有道眼睛一亮:“带我去那里,现在就去。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正是阴气最活跃的时候,更容易追踪。”
凌皓只是犹豫了一瞬
“小王,准备车。”他最终下令,“去梧桐路。”
前往现场的路上,凌皓一直沉默。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多年来,他坚信证据和逻辑足以解决一切案件,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可能存在着科学无法解释的黑暗角落。
“官爷,您是不是在想,要是这一切都能用科学解释该多好?”林有道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嘻嘻地问。
凌皓没有否认。
“其实啊,”林有道语气轻松地说,“科学和玄学没那么多矛盾。您看电,古人还觉得是雷公电母呢,现在不也成了科学
说不定再过几十年,阴气啊、煞气啊,也都能用科学仪器测出来了。”
这番歪理让凌皓不禁莞尔。
这个林有道,时而神秘莫测,时而俗不可耐,时而又透着意想不到的智慧。
车停在梧桐路口,夜幕刚刚降临。
李强描述的那条老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路灯昏黄,仿佛随时会熄灭。
林有道下车后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他端着罗盘走进巷子,凌皓和小王紧随其后。
“就是这里。”在巷子中段,林有道停下脚步。罗盘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指向地面某处。
凌皓打开手电筒照向地面,发现了一些难以察觉的痕迹
不是脚印,而是一种奇怪的灰烬,组成了模糊的圆形图案。
“轿子在这里停留过。”林有道蹲下身,用手指沾起一点灰烬闻了闻,“时间不长,但足够完成某种仪式。”
他站起身,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官爷,我有个坏消息。”
“什么?”
“这顶鬼轿,”林有道声音低沉,“不是来接陈轩的。”
“什么意思?”
“它是来接下一个目标的。”林有道指向罗盘,指针微微偏向北方
“阴气的轨迹还在延伸,说明仪式没有完成。鬼轿还会再次出现,而下一个受害者...可能已经被人盯上了。”
夜色渐深,巷子里的风突然变得刺骨。
凌皓握紧了手电筒,意识到这场与无形敌人的赛跑,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