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皓没有丝毫犹豫:“小王!”他提高声音。
门立刻被推开,小王几乎是跳了进来:“凌队!林大师!有什么吩咐?”
“你开车,陪林顾问去一趟证物室和医院,全程配合他的要求,手续上有什么问题及时沟通。”
凌皓吩咐道,然后又看向林有道,“还需要局里提供什么其他支持吗?”
林有道想了想,摇摇头:“暂时不用。官爷,你这边继续查那些受害者的社会关系网,尤其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共同的线索
比如是不是都去过某个寺庙、道观,或者参加过什么特定的活动。我总觉得,这送娃娃的人,不是随机挑选目标的。”
“明白。”凌皓点头,“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林有道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拍了拍小王的肩膀
“走吧,小王警官,带路!让你见识见识林小爷是怎么干活儿的!不过事先说好,开车稳当点,我那些法器可金贵着呢!”
“放心吧林大师!保证又快又稳!”小王兴奋地应道,仿佛接到了什么光荣使命。
警车平稳地驶离市局,汇入上午的车流。
小王握着方向盘,神情兴奋,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瞥一眼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林有道。
“林大师,”
小王最终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开口问道
“咱们去医院,是要……做法事吗?”他想象着林有道挥舞桃木剑、念念有词的场景。
林有道睁开一只眼,懒洋洋地说:“小王警官,做法事那是超度亡魂。”
“咱们现在是去探查活人身上的‘病灶’,顶多算是个……灵异版的专家会诊。”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先看看情况,才能对症下药。这‘求子煞’粘人得紧,得用专门的家伙事儿才能把它从人身上‘撬’开一点缝隙,看看里头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专门的家伙事儿?”小王眼睛更亮了,“是像电影里那样的罗盘、铜钱剑吗?”
“那些是基础装备。”林有道笑了笑,带着点炫耀的语气,“今天要用的,得精细点儿。”
他拍了拍放在身旁的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蓝色帆布包,上面绣着模糊的八卦图案,边角已经磨得发白
“喏,家当都在这儿了。”
到了医院,精神科的特护病房区格外安静。
消毒水的味道掩盖了其他气息,但林有道刚走到王阿姨病房所在的走廊,脚步就微微一顿,鼻翼轻轻翕动了一下。
“怎么了,林大师?”小王紧张地问。
“没什么,”林有道恢复常态,眼神却锐利了几分,“味儿有点冲。”
他说的,显然不是消毒水。
在得到医生和凌皓的远程确认后,小王带着林有道进入了病房。
王阿姨被注射了镇静剂,正处于昏睡状态,手腕上的伤痕已经被妥善包扎,但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紧锁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林有道没有立刻靠近病床,而是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
他的表情没有了平时的嬉笑,变得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丝凝重。
他轻轻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颜色暗沉似木似玉的罗盘。
这罗盘与寻常风水罗盘不同,上面的刻度更为繁复诡异,中央的指针也不是磁针,而是一根纤细的、泛着幽光的黑色骨针。
小王屏住呼吸,看着林有道将罗盘平托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根黑色骨针起初微微颤动,随即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旋转起来,最后针尖猛地定格,直直地指向病床上的王阿姨,并且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蜂鸣般的“嗡嗡”声。
“好强的依附性……”林有道低声自语,眉头皱得更紧。
他收起罗盘,示意小王在原地等待,自己则放轻脚步,慢慢靠近病床。
越靠近王阿姨,林有道的脸色就越凝重。
在常人无法感知的层面,他清晰地“看”到一股灰黑色的、如同粘稠烟雾般的能量,紧紧缠绕在王阿姨的头部和心口位置
特别是手腕的伤痕处,那能量几乎凝成了实质,还在微微搏动着,像是在吮吸着什么。
那股甜腻腐朽的异香,在这里变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直接触碰王阿姨,而是从包里又拿出一个小巧的玉质貔貅雕像和一根红绳。
他将红绳的一端轻轻放在王阿姨未受伤的手腕上,另一端系在貔貅上,然后手指在貔貅背上轻轻一点。
刹那间,那原本温润的玉貔貅身上,似乎闪过一道极淡的光晕。
而缠绕在王阿姨身上的灰黑色能量,仿佛被惊动的蛇,微微躁动了一下,分出一丝极细的灰气,顺着红绳流向貔貅
但很快就被貔貅吞噬,消失无踪。
林有道迅速解下红绳,将貔貅收回包里。
这只是短暂的试探,他已经感受到了那“求子煞”的顽固和阴冷。
“林大师,怎么样?”小王见他退回来,连忙小声问。
“比想的还麻烦。”
林有道摇摇头,“这东西已经深深扎根在她的心神里了,像是跗骨之蛆。常规手段很难在不伤及她本身的情况下驱除。”
“那……那怎么办?”小王担忧地看着病床上昏睡的王阿姨。
“得‘进去’看看。”林有道沉声道。
“进去?”小王没明白。
林有道没有详细解释,转而问道:“证物室那边联系好了吗?那个娃娃是关键。”
“联系好了,凌队已经打过招呼,我们随时可以过去。”
“好,先去拿‘引子’。”林有道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王阿姨,眼神复杂。
这种利用人间至痛来作恶的手段,让他从心底感到厌恶。
离开医院,前往证物室的路上,林有道的话少了很多,一直看着窗外,似乎在思考对策。
小王也不敢多问,只是专心开车。
在证物室,他们见到了那个被密封在透明证物袋里的布娃娃。
即使隔着塑料袋,小王依然觉得那娃娃的笑容十分渗人。
林有道则要求工作人员将证物袋打开一个小口,让他能近距离感知。
他同样用那个黑色骨针罗盘测试了一下,罗盘靠近娃娃时,骨针剧烈抖动,几乎要跳出盘面。
林有道又拿出一张特制的、颜色暗黄的符纸,小心翼翼地在娃娃上方拂过,没有接触。
当他收回符纸时,小王惊讶地看到,那张符纸上似乎隐隐浮现出几道扭曲的、灰黑色的痕迹,但很快就淡去了。
“好了。”
林有道将符纸小心折好,放入一个单独的皮质小袋,塞进帆布包深处。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比来时更加沉重。
回程的路上,林有道终于开口:“小王,你先回局里,我得回趟家,准备点东西。”
“需要我帮忙吗?”小王热心地说。
“不用了。”
林有道摇摇头,“有些东西,得在特定的地方准备才行。你回去告诉凌官爷,情况不太妙,这‘求子煞’背后有高人操控,而且……可能不止一个目标那么简单。
让他抓紧查那些受害者的共同点。我准备好之后,晚上动手。”
“晚上动手?”小王的心提了起来,“林大师,您是要……”
“走阴。”
林有道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小王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亲自去这‘煞气’的源头看看,搞不清它的根脚,也就没法子救人了。”
他将“走阴”说得轻描淡写,但小王却能感觉到这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
他想问什么,但看到林有道已经闭上眼睛,显然不想再多说,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车停在市局门口,林有道拎着他的帆布包下车,对小王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告诉凌皓,等我消息。”
看着林有道拦了辆出租车离开,小王站在市局门口,心里七上八下。
他既对晚上即将发生的“走阴”感到紧张和好奇,又对林有道充满了信心。
他快步跑回办公楼,要去向凌队汇报这次充满诡异气息的医院和证物室之行,以及林大师那个听起来就非同小可的计划。
夕阳的余晖将城市的影子拉长,白日的喧嚣渐渐沉淀。
而对于林有道来说,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