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天刚蒙蒙亮，王怀瑾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昨天晚自习王浩轩说的那句话。
“要是被校长或者主任看见你这件校服，导致我被扣工资，那你就去讲桌前坐着吧。”
他翻了个身。
不行，得想办法躲过去。
他爬起来，穿好衣服，出门去找卫生委员。
“哎，今天的升旗仪式，我帮你打扫卫生吧。”他对卫生委员说，“你替我去升旗。”
卫生委员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卫生委员二话不说，把扫帚塞给他，跑了。
王怀瑾扛着扫帚，走到自己班级负责的区域，开始打扫。
操场那边，升旗仪式正在进行。国歌响起，全校师生肃立。他远远地看了一眼，继续低头扫地。
扫着扫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抬起头，往四周看了看。
然后他愣住了。
初一那边，几个男生正在打扫卫生。他们的校服上，画着各种各样的图案。有的画了只老虎，有的画了把剑，有的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
还是那样。
他又往升旗仪式那边看了一眼。
初二更夸张。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男生，校服上都有图案。有的画得精致，有的画得潦草，有的干脆把整个后背都涂满了。
王怀瑾傻眼了。
他捅咕了一下旁边一块打扫卫生的周明轩。
“哎，你看那些人的校服。”
周明轩抬起头，扫视了一圈。
然后他“我去”了一声。
“这么牛的吗？他们班主任不管吗？”
他指着初二那边。
“你看那边，好多的男生校服都画了。我记得上周还没有吧，校服都挺干净啊。”
他转过头，看着王怀瑾，眼神里带着点古怪。
“怀瑾，感觉你好像掀起了一轮新的校园潮流。”
王怀瑾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校服，心里泛起一阵恶寒。
如果校长或者主任发现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自己……
如果王浩轩因为这个被扣工资……
如果他被罚到讲桌前坐着……
他不敢想了。
“不行。”他说，“我得去买件新校服。”
周明轩看着他。
“现在？”
“等升旗结束就去，还得带着陈宇，他知道哪有卖的。”
升旗仪式一结束，王怀瑾就拉着陈宇往外跑。
“哎哎哎，干嘛去？”陈宇被他拽着，一路小跑。
“买校服！”
“买校服？这么着急，先穿你那件龙袍呗，最近又没有啥活动。”
“别提了。”王怀瑾头也不回，“再穿下去，老王就该被扣工资了，你没看见学校里有多少人画校服吗？”
两人跑到校门口的杂货铺，果然看见柜台上摆着一摞校服。蓝白相间的，和学校发的一模一样。
“老板，来一件。”王怀瑾掏出钱。
老板看了他一眼，笑了。
“怎么，那件画龙的不要了？”
王怀瑾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老板笑得更开心了。
“你昨天下午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现在估摸着你们学校所有学生都知道你那件校服了。你那件校服，现在名气可大了。”
王怀瑾：“……”
他接过新校服，付了钱，转身就走。
回到宿舍，他赶紧把新校服洗了一遍。夏天的衣服干得快，洗完之后晾起来，估摸着中午就能穿。
他换了件短袖，去上课。
走在校园里，他校园里好多人的校服都变了。很多人的校服上都有图案，有的画得认真，有的画得敷衍，有的纯粹就是乱涂。
但初一这边还好，只有零星的几个。
他低着头，快步走进教学楼。
第一节课是数学。
张老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教了十几年书，什么学生没见过。
但他今天看见王怀瑾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
初一，刚开学一周，就有人敢不穿校服了？
他教了这么多年，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到了新环境怎么也得适应一段时间才敢慢慢试探规矩的底线。这个学生倒好，一周就直接越线了。
他看了王怀瑾一眼，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王怀瑾。
第二节课，英语。
王浩轩拿着课本走进教室，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
然后他停住了。
他在一群蓝白相间的校服中，看到了一个身穿白色短袖的身影。
“哎？”他愣了一下，“你的那件龙袍呢？怎么没穿？”
王怀瑾抬起头，看着他。
“呃，那啥，为了你的工资着想，我就没穿那件。今早出去买了件新的，洗完还没干呢。”
王浩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开始上课。”
晚饭后，王怀瑾和陈宇几个人往教室走。
路上，他们又看见了不少穿着画花校服的学生。有的成群结队，有的三三两两，有的大摇大摆。
王怀瑾注意到，这些人的校服，比早上看见的那些更旧，有些已经洗得发白了。
他问陈宇：“怎么改造校服的人这么多了？早上也没见这么多啊。”
陈宇看了一眼，说：
“嗨，看样子应该是初三的。”
“初三的？”
“对。”陈宇说，“他们现在备战中考，每天被老师盯着复习。可能是今天早上升旗仪式的时候，才看见初二的同学这么搞，有样学样呗。”
他顿了顿，笑着伸出大拇指。
“怀瑾，还是你牛。”
王怀瑾看着他。
“校长三令五申让穿校服，都比不上你在衣服上随便画的那几笔。开学一周了，我第一次在校园里见到这么多穿校服的。”
他笑得更大声了。
“厉害！”
王怀瑾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接下来的一周，风平浪静。
王浩轩没被扣工资，王怀瑾也没被罚搬到讲桌旁。
班里的同学慢慢熟悉起来。谁爱说话，谁不爱说话，谁成绩好，谁体育好，谁好相处，谁不好相处，都摸得差不多了。
周五中午，午休时间。
王怀瑾躺在床上，想着下午放学后的事。
工作室那边，最后布置一下，明天开业剪彩。花草已经摆放好了，刘叔说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他去看看。
他正想着，宿舍门忽然被推开了。
陈宇跑进来，气喘吁吁的，转身就要关门。
但已经晚了。
一个人影跟着挤进来。
是刘川，隔壁宿舍的。
陈宇看见他，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床上跑。
刘川根本不给他机会。他手里端着一杯水，手腕一抖，一整杯水就泼了出去。
陈宇被泼了个正着，从头到脚，湿透了。
刘川泼完就跑，转身消失在门口。
陈宇愣了一秒，然后怒了。
他抄起自己的洗脸盆，冲了出去。
王怀瑾躺在床上，看着这一幕，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喧哗。
水声，笑声，骂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他爬起来，走到门口往外一看。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几个宿舍的人都在往外泼水，有人用脸盆，有人用杯子，有人用矿泉水瓶。水花四溅，到处都是。
他正看着，一盆水迎面泼来。
他躲闪不及，被泼了个正着。
“哎，我去！”
他抹了一把脸，低头看了看自己。短袖湿透了，贴在身上，裤子也湿了一半。
他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吧。
他转身回屋，抄起自己的脸盆，也冲了出去。
一开始，还算正常。
大家都用脸盆、杯子、矿泉水瓶，盛水，泼水，你来我往。
但很快，场面就开始失控了。
不知道谁先想出来的，有人开始用塑料袋装水。塑料袋装满水，扎紧口子，当水球扔。砸到人身上，袋子破开，水哗啦一下全洒出来。
这招杀伤力很大。
然后，更狠的来了。
也不知道是哪位人才，找到了一些小雨伞。
对，就是那种。
他把小雨伞打开，装满水，扎紧口子，拉开宿舍门就往里扔。扔完就关门，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小雨伞落地后，瞬间炸开。水花四溅，整个宿舍像下了一场雨。
王怀瑾亲眼看见这一幕。
他站在走廊里，浑身湿透，看着那间宿舍的门被炸开，里面的几个人尖叫着冲出来，浑身滴水。
他愣住了。
然后他忍不住笑了。
“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啊。”
这场混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中午。
从三个宿舍开始，慢慢扩散到整个楼层。水花漫天，笑声震天。
直到午休快结束的时候，才终于停下来。
王怀瑾回到自己宿舍，看着眼前的景象，沉默了。
地上全是水，走一步就踩出一串脚印。床铺上也是湿的，被子、床单、枕头，无一幸免。有盯着那些地方还残留着塑料袋的碎片，还有几个没炸开的小雨伞，静静地躺在地上。
他走到自己床边，摸了摸。
湿透了。
他叹了口气，开始收拾。
床单，被罩，枕套，全部拆下来。卷成一团，塞进袋子里。带回家洗吧。
拆着拆着，他忽然发现床单下面压着几块碎片。
他拿起来一看。
小雨伞的碎片。
他几块碎片，看了好几秒。
将一切收拾好后，突然想起来什么，对着宿舍的众人说：“唉，闹腾了一中午，你们说老王知道这事不？。”